大水退去的速度,遠沒有來時那么兇猛。
三天過去了,虎頭山下的平原依然是一片渾濁的澤國。只是那水不再咆哮,而是變成了一潭死水。烈日當空,毫無遮攔地炙烤著這片充滿死亡氣息的沼澤。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甜膩而令人作嘔的腐臭味。那是泡爛的莊稼、溺死的牲畜,還有……人的尸體,在高溫下發(fā)酵的味道。
成群結隊的綠頭蒼蠅像是一片片烏云,嗡嗡叫著,落在任何一處能落腳的地方。
虎頭山上,氣氛比洪水剛來時還要壓抑。
“嘔——!”
一聲痛苦的嘔吐聲打破了午后的沉悶。
在山腰處的一塊巖石后面,老村長趙金貴正蜷縮在地上,把剛才好不容易喝下去的一點稀粥連膽汁都吐了出來。他的臉色蠟黃,眼窩深陷,整個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樹皮。
“爺爺!爺爺你怎么了?”小孫女在一旁哭喊。
李青急匆匆地跑過來,伸手一摸老村長的額頭,燙得嚇人,但手腳卻是冰涼的。
“是‘熱病’?”跟在后面的二柱子問,臉上寫滿了擔憂。
“不……不像?!崩钋嗫粗洗彘L那嚴重脫水的癥狀,還有周圍幾個同樣上吐下瀉的村民,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己經(jīng)是今天倒下的第十個人了。
昨天還是身強力壯的小伙子,今天早上起來就拉得站不住腳,到了中午眼眶就摳進去了。
“連長呢?”李青抬頭問。
“連長在山頂,盯著水面呢。”
……
山頂。
趙鐵河坐在一棵松樹的陰影里,手里舉著那個繳獲的日軍望遠鏡,一動不動地盯著山下的水面。
水面上漂浮著各種垃圾,偶爾能看到一兩具泡得發(fā)脹的尸體順著水流緩緩移動。
“連長?!?/p>
徐文昌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他的腿傷還沒好利索,但此時臉色比腿傷更難看。
“情況不對勁?!毙煳牟隽朔鲅坨R,聲音有些發(fā)顫,“我去看了那幾個病倒的鄉(xiāng)親。那不是普通的中暑或者是吃壞了肚子。”
“是什么?”趙鐵河放下望遠鏡,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是霍亂?!毙煳牟鲁鲞@兩個字,像是吐出兩塊火炭,“也就是民間說的‘虎烈拉’。這玩意兒發(fā)病急,死得快,傳得更快。只要沾上一點病人的排泄物,或者是喝了不干凈的水,全村都能遭殃?!?/p>
趙鐵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霍亂。這個詞在這個年代,意味著絕戶。
“咱們的水源在哪?”趙鐵河問。
“山上的泉眼太小,不夠幾千人喝。大家都是去山腳下打那些退下去的河水,澄清了喝?!毙煳牟噶酥干较履瞧瑴啙岬乃?。
“水里有毒?”
“不僅是毒?!毙煳牟粗瞧浪?,“這么熱的天,這么多尸體泡在里面,這就是個巨大的細菌培養(yǎng)皿。而且……”
徐文昌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霍亂雖然是瘟疫,但爆發(fā)得這么突然,這么集中,有點蹊蹺。”
趙鐵河瞇起眼睛,再次舉起望遠鏡。
他的目光越過那片渾濁的水面,鎖定在幾公里外的一片蘆葦蕩邊緣。
那里,隱約有幾個黑點在移動。
那是船。
不是老百姓的木船,那是黑色的、充氣的橡膠艇。
“王順!”趙鐵河低喝一聲。
“在!”正在擦槍的王順立刻跑過來。
“你眼神好,看看那是啥?”
王順接過望遠鏡,看了半天,臉色變了。
“連長,是鬼子!大概有兩艘膠皮船。船上的人……穿得怪模怪樣的?!?/p>
“怎么怪?”
“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還戴著那種……像是防毒面具一樣的東西。手里拿著長長的桿子,往水里攪和?!?/p>
趙鐵河一把奪過望遠鏡。
鏡頭里,那一幕清晰可見。
幾個全副武裝的日軍士兵劃著船,中間坐著兩個穿著白大褂的人。他們手里拿著奇怪的玻璃瓶和長柄勺,正在往原本就渾濁的水里傾倒著什么液體,或者撈起水樣觀察。
他們動作從容,甚至帶著一種搞科研般的冷漠。
“畜生……”
趙鐵河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里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他們不是在治水,他們是在投毒!”
聯(lián)想到之前吳大狗傳來的情報,說山本請來了“細菌戰(zhàn)專家”?,F(xiàn)在看來,這不是傳言,是現(xiàn)實。
山本這個老鬼子,知道強攻虎頭山代價太大,索性利用這洪水過后的環(huán)境,給他們下一劑猛藥。他要用瘟疫,把這幾千名軍民活活爛死在山上。
“這幫狗日的,比狼還毒!”二柱子氣得一拳砸在樹干上,“連長,咱們沖下去,干了他們!”
聽竹書屋 致力于提供 愿言試長劍《抗日烽火燎原之敵后武工隊》全本閱讀體驗。本章 第34章 死水與瘟神 已結束,請繼續(xù)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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