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眼下這件事了結(jié)，我們就能等林初做決定了?！?/p>

“我想那時候……他應該不會再猶豫了?！?/p>

馬小玲在她身旁坐下，語氣認真。

“你先好好休息，別胡思亂想?！?/p>

她拉著珍珍的手，繼續(xù)溫言勸著。

“其實阿浩選誰，我現(xiàn)在覺得……也沒那么重要了。

看到阿和未來剛剛盼來平靜生活，就這么沒了，誰知道明天又會發(fā)生什么呢?！?/p>

“在他做出選擇之前，我心里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輕松?！?/p>

王珍珍站起身來，緩緩搖了搖頭。

兩人又說了些無關(guān)緊要的話，任由時間在低語間流淌過去。

求叔的鋪子里，燈火通明了一整夜。

他翻遍了手邊所有能找的書籍，一頁頁查找，眼底布滿血絲。

“唰——”

一道模糊的影子悄然浮現(xiàn)，是他兒子小波的魂魄。

“小波，不用幫我找了，該翻的我都翻過了。”

“要是葬月儀式那么容易阻止，人間也不會變成那般修羅場了?！?/p>

求叔看見小波在替他翻書，心頭一暖，語氣卻掩不住疲憊。

小波不說話，只是靜靜望著他。

“唉……”

求叔長嘆一聲，起身走到后方的神龕前，點燃三炷香，向毛家歷代祖師恭敬行禮。

“祖師爺在上， 實在無路可走了。”

“求祖師爺指點一條明路，幫幫那幾個孩子……也讓 將來下去見您時，還能留幾分顏面。”

就在他低聲祝禱時，小波卻忽然捧著一冊舊籍，急切地飄了過來。

“老爸，你快來看這個！”

求叔聞聲轉(zhuǎn)頭，接過那本泛黃的書。

“咦？”

“小波，還是你機靈……不過這法子真的可行嗎？上面說需‘五星勇者再度臨世’……這什么意思？明天就是應劫之日，哪還有時間等什么五星勇者？”

他先是眼前一亮，隨即又鎖緊眉頭。

“等等……林初之前好像提過，五位勇者必將現(xiàn)身?！?/p>

“難道這一切，真是天意……或者說，是命運在幕后撥弄？”

求叔忽地一怔，像是記起了什么，匆忙將那卷書冊攏入袖中。

“阿波，讓爹送你入輪回，可好？”

他俯身蹲在男孩面前，聲音壓得低低的。

小波立刻搖頭，拽住他的衣角：“我不去，我要跟著爹?！?/p>

“癡兒。”

求叔伸手撫過孩子冰涼的額發(fā)，眼底泛起一層薄霧，“往后的事，爹也看不分明。

若留你獨自在世間飄零，我死后魂靈難安。

聽話，趁早往生去吧?！?/p>

他己預感到此番兇險。

羅睺與山本一夫接連現(xiàn)身，那種山雨欲來的寒意，早就鉆進骨縫里了。

“爹有難處，我才更不能走！”

小波把頭搖得像風里的鈴鐺，語氣執(zhí)拗。

“是爹太自私……”

求叔喉頭哽了哽，“貪圖一點熱鬧，硬留你在身邊這么久。

其實早該送你走了。

阿波，最后一次聽爹的話，行么？我最割舍不下的，就是你啊?！?/p>

他頓了頓，嗓音沙啞下去：“下輩子……下輩子咱們還做父子。

到那時，爹帶你去西郊的坡上放紙鳶?！?/p>

話到最后，竟帶上了幾分厲色。

眼眶里蓄著的水光晃了晃，被他強行逼了回去。

“爹——”

“好孩子……”

一父一子，一陽一陰，兩雙手臂緊緊環(huán)抱。

悲戚如暗河洶涌，再難遮掩。

人鬼殊途，終須一別。

“吃飽些，便上路罷?！?/p>

求叔親手擺了香案，焚符誦咒，目送那道小小的身影在青煙中漸漸淡去，終于消散于天地之間。

孩子走了。

他心里懸了整晚的石頭，總算落下半分。

便在此刻——

“啪、啪、啪?！?/p>

清脆的擊掌聲自身后響起。

“感人肺腑，當真感人肺腑?！?/p>

一道人影悄無聲息地立在門檻邊，撫掌而笑，“父子情深，教人唏噓不己啊。”

求叔驟然轉(zhuǎn)身，瞳孔微縮：“山本一夫！”

“呵?！?/p>

山本一夫踱步近前，嘴角噙著玩味的笑，“自知大限將至，先送兒子投胎，你也算盡心盡力了?！?/p>

他忽地斂去笑意，眼神如淬冷的刀鋒。

“可惜啊，葬月之儀，你是無緣得見了。”

求叔面無波瀾，聲音卻沉，“上古之時你如何敗的，莫非忘了？”

“?。俊?/p>

山本一夫仰首低笑，黑袍無風自動，“這一次，絕不會重蹈覆轍。

葬月必成。”

他頓了頓，目光如鉤子般釘在求叔臉上：“不過你倒是幸運——今夜便要死在這里，自然看不見明月染血的那一刻了。”

語畢，周身煞氣轟然暴漲，整間屋舍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真君現(xiàn)世，敕令隨行！”

老者神色驟變，反掌間一只草偶己握在手中，指訣翻飛如蝶，唇間咒文低誦不止。

“嗡——”

天地氣息驀然流轉(zhuǎn)，磅礴之力如江河倒灌，盡數(shù)沒入那具枯黃草偶之中。

霎時間金芒萬丈，草偶身形暴漲，竟化出一尊三頭六臂的神將法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