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ān)鍵是如何找到他的破綻。”天機大尊閉上眼，全力催動周天星辰盤，星辰軌跡瘋狂運轉(zhuǎn)，無數(shù)模糊的畫面和信息碎片在他識海中閃過。

他這是在強行推演與黃寶相關(guān)的因果線，即便隔著長城，也要窺探一二。

良久，天機大尊猛地睜眼，嘴角溢出一絲鮮血，顯然消耗巨大，但他眼中卻閃過一絲精芒：

“找到了！此子陷入偏執(zhí)之時，曾在凡間結(jié)識過一名喚作阿禾的凡間女子。此女與他相伴數(shù)十載，情深意重，卻因壽元所限，早已老死故土?！?/p>

“這……便是他心中一處極深的執(zhí)念與遺憾！”

昊天神尊眼睛一亮：“執(zhí)念？遺憾？好！修行之人，最怕心有掛礙，尤其是這種涉及生死、無法挽回的遺憾！”

“若以此入手，撩撥其心魔……”

“不錯，我們完全可以讓其強闖地府尋那女子殘魂?！便C西大尊接口，興奮地開口：“地府規(guī)矩，凡人魂魄按序輪回，豈容干涉？”

“他若敢闖，便是觸犯地府鐵律！”

“屆時，無論他是否成功，都會將蘇命卷入其中！”

“蘇命身為判官，我倒要看看，到時候他是秉公執(zhí)法大義滅親。還是徇私枉法，包庇徒弟！”

“無論他如何選擇，都必將陷入兩難。”

“屆時，地府威信與師徒情分，必損其一！”

“而我們，只需坐收漁利即可！”

“妙！”昊天神尊撫掌：“此計攻心為上，陽謀陰策結(jié)合。即便蘇命看穿，只要黃寶動了心思，他便不得不應對！”

“到時，蘇命若是犯了忌諱，我等便有了他的把柄?！?/p>

“就算他真是大公無私，也注定會明白是我們在背后操縱。”

“屆時，他也不得不來面對我們?！?/p>

“嗯！”聽到這話的三人紛紛點頭：“就這么辦。”

……

人間，東域，青山腳下，李家村。

時值深秋，漫山紅葉如血，山風微涼。

村子依舊保持著數(shù)百年前的模樣，只是屋舍更顯古舊，村中的人也換了一茬又一茬。

對于修行者而言，數(shù)千年萬年或許只是一次閉關(guān)，但對于凡俗村落，早已是無數(shù)代人的更迭。

村后，一座草木稀疏的荒山上，立著一座孤墳。

墳前無碑，只有一塊被風雨打磨得光滑的青色山石。

石前，擺放著幾樣簡單的祭品。

一壺村釀的濁酒，幾樣山中野果。

一道青衫身影，靜靜立在墳前，已不知站了多久。

正是黃寶。

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fā)白的青衫，容貌與成帝前并無太大變化，只是眼神更加深邃，氣質(zhì)愈發(fā)內(nèi)斂，仿佛將數(shù)千載紅塵滄桑都沉淀在了這副看似年輕的軀殼之下。

他成帝之后，并未急著離開人間，去探索更廣闊的諸天，反而再次回到了這里，這個他當年以凡人身份，生活了數(shù)十年的地方。

眼前這座無碑孤墳下，長眠的便是阿禾。

那個笑起來眼睛像月牙，說話聲音軟軟糯糯，會在清晨為他煮一碗熱粥，會在雨天為他撐一把油紙傘的凡俗少女。

數(shù)十載光陰，在修士漫長的生命中，不過彈指一瞬。但對于當時的凡人黃寶和凡人阿禾而言，那便是幾乎一生的相伴。

黃寶記得她眼角第一道細紋出現(xiàn)時的模樣，記得她青絲漸染霜華時的嘆息，記得她臨終前握著他的手。

那時候的她，眼神清澈依舊，卻說不出話，只是靜靜看著他，直到最后一點光芒散去。

黃寶沒有任何辦法去延續(xù)她的壽命。

因為那不光是她的命，也是他對那段凡人生涯的尊重。

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

這本就是紅塵的一部分，是他需要體悟的道。

他親手將她葬在這里，面向青山，背靠村落。

立了碑，名字卻被歲月侵蝕。

雖然字已經(jīng)不在，但阿禾卻是刻進了自己心里。

成帝之后，他偶爾會回來看看，除除草，擺上些祭品，靜靜地站一會兒。

并非執(zhí)著，亦非沉溺。

只是一種……懷念。

懷念那段純粹而溫暖的時光，懷念那個曾在他生命中留下深刻印記的人。

“阿禾，我又來看你了?！秉S寶輕聲開口，聲音很輕，仿佛怕驚擾了山風，也驚擾了長眠的人：“村子還是老樣子，村頭那棵老槐樹今年花開得特別多，風一吹，花瓣像雪一樣落……你以前最喜歡坐在樹下做針線了。”

他頓了頓，仿佛在回憶什么，嘴角微微揚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我成帝了。師父他……應該也知道了吧?！?/p>

“總之，這條路，我終于算是走出來了?！?/p>

“只是不知道，若你還在，是會為我高興，還是會怪我……走得太遠，忘了歸途？”

山風拂過，卷起幾片落葉，在墳前打著旋兒。

黃寶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目光似乎穿透了泥土，看到了那張早已模糊在歲月長河中的笑臉。

追憶如潮水般涌來。

他想起他重傷時，她徹夜不眠地守在床邊。

想起她偷偷學寫字，第一個學會寫的就是他的名字，雖然歪歪扭扭，卻鄭重其事地拿給他看。

想起她老去后，腿腳不便，卻總喜歡讓他扶著，說那些瑣碎的小事……

點點滴滴，平凡至極，卻如同最醇厚的酒，隨著時間的流逝，在記憶深處發(fā)酵，愈發(fā)清晰，也愈發(fā)……令人悵然。

他知道，逝去的早已逝去，輪回自有其道。

他懷念，但并不偏執(zhí)。

這或許便是他紅塵心的一部分。

懂得珍惜，也能坦然放手。

然而，就在他心神沉浸于追憶與感懷之時。

一道極其微弱的聲音卻是毫無征兆地在他識海深處響起：

“看起來……她對你很重要？”

那聲音非男非女，帶著一種古老的滄桑感。

黃寶渾身一震，猛地從追憶中驚醒。

一剎那，他的眼神大變，周身氣息雖未完全爆發(fā)，卻已鎖定了周身每一寸空間！

“誰？！”他厲聲喝問，神念瞬間掃遍整座荒山，甚至輻射向方圓千里！

以他大帝之境的神念強度，莫說是人，便是一只蚊蟲的異動也難逃感知！

然而，一無所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