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命盯著他看了片刻，確定他沒有說謊，這才緩緩道：

“我明白了?！?/p>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但記住，若再有我發(fā)現(xiàn)任何不軌之心……”

“不會，絕對不會！”葬主連忙搖頭：“閻王放心，小老兒再也不敢了！”

得到答復的蘇命不再多言，轉(zhuǎn)身一步踏出，離開了此地。

雖然他還是沒搞清楚荒蕪之主是誰。

但好歹，對這道氣息的由來，已經(jīng)有了一個初步的認識。

……

回到地府。

蘇命將葬主所說的話原原本本告訴了老佛陀。

老佛陀聽完，久久不語，只是手中念珠撥動得越來越快。

“太初人族……三皇五帝……荒蕪之主……”他喃喃重復這幾個詞，眼中閃過復雜神色：“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前輩知道些什么？”蘇命敏銳地察覺到他話中有話。

老佛陀沉默良久，才緩緩道：“說起來，這可是一段趣聞，我原以為他們都已經(jīng)隕滅了。”

“卻沒想到……”

老佛陀的話戛然而止，只是忍不住搖頭：“這就是宿命……這就是宿命啊……”

“宿命？”蘇命瞳孔微凝，“前輩此話何意？”

老佛陀撥動念珠的手停頓片刻。

回過神的他緩緩搖頭：“這件事，牽扯到了太初時代的那段恩怨……”

“還請前輩明示。”蘇命躬身一禮。

如今荒蕪之氣已現(xiàn)，蘇命必須盡可能搞清楚它的由來，才能應對未來可能的危機。

望著蘇命那一臉認真的模樣，老佛陀長嘆一聲：“罷了。老衲便說些能說的。”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輕輕一點，一縷淡金色的佛光浮現(xiàn)，瞬間化作一幅模糊的畫面。

那是一片混沌未開的虛空，無數(shù)星辰在其中沉浮，而在畫面最深處，隱約可見幾道頂天立地的偉岸身影。

“這是……”蘇命不解。

“太初時代的一場因果?！崩戏鹜拥穆曇舴路饛倪b遠時空傳來：“說起來，此事還是因太初人族而起，卻不曾想，最后的果，卻是報在了無盡歲月之后?！?/p>

“所以您的意思是，荒蕪之主這次若是歸來，其目的很有可能是報復？”蘇命蹙眉：“可如今那些人都已不在，若他真的歸來，我要怎么才能消滅他？”

“不知道?！崩戏鹜拥幕卮鸶纱嗟昧钊私^望：“太初時代未曾做到的事，后世恐怕更難。不過……”

他話鋒一轉(zhuǎn)：“當年三皇五帝雖未能滅殺荒蕪之主，但據(jù)說他們曾在戰(zhàn)斗中，從荒蕪之主身上斬下過一些碎片，并將其封印在各處?！?/p>

“碎片？”蘇命眼神一亮。

“嗯。那些碎片中蘊含著荒蕪之主的本質(zhì)，若能參透，或許就能找到克制之法。”老佛陀頓了頓：“但這些都只是傳說。太初時代距今太過遙遠，連仙古紀元都已是塵封歷史，更遑論太初之事?！?/p>

蘇命沉默良久。

“多謝前輩解惑。”他最終拱手道，“至少，現(xiàn)在我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追查了?！?/p>

“你要去找那些碎片？”老佛陀眉頭微皺，“那可是連無上強者都要小心應對的東西?！?/p>

“總得試試?！碧K命目光堅定，“若真等到荒蕪之主親臨，一切就都晚了。”

老佛陀看著他，最終只是念了句佛號：“阿彌陀佛……萬事小心?！?/p>

……

接下來的歲月，蘇命開始了兩線并進。

一方面，他繼續(xù)研究被鎮(zhèn)壓在十八層地獄底部的荒蕪之氣。

雖然無法直接參透其本質(zhì)，但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太初引魂歌竟能與那氣息產(chǎn)生微弱的共鳴。

仿佛兩者間存在著某種古老的聯(lián)系。

“太初之民之力……永生花……”蘇命盤坐在靜室中，周身有淡金色的光暈流轉(zhuǎn)：“難道烙印在我的血脈之中的永生花之力，就是克制荒蕪之主的力量？”

這個發(fā)現(xiàn)讓他既驚又喜。若真如此，或許他真有可能找到克制荒蕪之主的方法。

另一方面，他再度降臨人間。

這一次，他沒有大張旗鼓，而是化作一介凡俗書生，行走于山川河流之間。

江南水鄉(xiāng)，細雨蒙蒙。

蘇命撐著一把油紙傘，站在石橋上看船來船往。

他雙目微閉，神識如蛛網(wǎng)般鋪開，覆蓋方圓萬里。

“找到了。”

他輕聲自語，身形一閃，已出現(xiàn)在百里外的一座破廟中。

廟內(nèi)蛛網(wǎng)密布，神像殘缺。

而在神像底座下，一縷極淡的灰色氣息正緩緩蠕動，如同有生命的蚯蚓。

“找到你了?！碧K命抬手虛抓，那縷灰氣頓時被禁錮在半空。

它瘋狂掙扎，竟發(fā)出細微的嘶鳴聲。

“滅?！?/p>

蘇命指尖一點金光閃過，灰氣瞬間蒸發(fā)。

但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三個月，他走遍人間四大部洲，踏遍四海八荒。

每發(fā)現(xiàn)一處詭異節(jié)點或者分化出來的灰氣，便出手清除。

有些氣息隱藏極深，甚至依附于地脈之中。

有些則已侵蝕了部分生靈，需要他小心翼翼地將灰氣剝離而不傷及宿主。

最棘手的一處，是在北俱蘆洲的寒冰深淵。

那里是上古戰(zhàn)場遺址，怨氣沖天。

荒蕪之氣竟與戰(zhàn)場殘魂結(jié)合，形成了一個半虛半實的怪物。

它擁有金仙級的戰(zhàn)力，更麻煩的是，它還能不斷吞噬周圍的怨氣壯大自身。

好在在蘇命面前，后者只是一劍便將其覆滅。

……

人間事了，蘇命返回地府閉關(guān)。

這一次閉關(guān)，足足持續(xù)了三千年。

靜室無歲月。

蘇命盤坐在虛空之中，周身有三千道韻流轉(zhuǎn)。

最核心處，時間大道化作一條銀色長河，環(huán)繞他緩緩流動。

他的意識沉入長河深處。

第一次進入時光長河時，他感覺仿佛背負著整個世界的重量。

每一道浪花都蘊含著無窮信息，每一個時代都有億萬生靈的悲歡離合。那種沖擊，足以讓尋常大羅金仙元神崩潰。

但現(xiàn)在，他已能輕松駕馭。

“過去不可改，未來不可定……”蘇命在長河中逆流而上，看到了許多模糊的畫面。

他看到了仙古紀元的輝煌，看到了一場毀天滅地的大戰(zhàn)，看到了太初時代殘留的痕跡……

但每當他想靠近那些更古老的時光時，就會感受到一股無形的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