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房間的門在身后合攏，隔絕了樓下壁爐微弱的噼啪聲和韋斯特絮絮叨叨的余音。門鎖發(fā)出沉悶的“咔噠”聲，仿佛將外界那濃得化不開的霧氣和無處不在的窺視感也暫時鎖在了外面。但房間內(nèi)彌漫的潮濕霉味立刻提醒著他們，危險并未遠離。

林天魚反手確認了一下鎖舌是否完全扣死，才轉(zhuǎn)過身。江心月已經(jīng)走到那扇布滿水漬的窗邊，小心地撩開一點褪色的窗簾縫隙向外窺探。窗外，濃霧如同凝固的灰色棉絮，后巷的輪廓模糊不清，只有偶爾一絲更濃重的陰影掠過，不知是霧氣本身的流動，還是別的什么。

“怎么樣？”林天魚壓低聲音問，自己也走到桌邊，手看似隨意地搭在冰涼的木桌邊緣。

“什么都看不清，”江心月放下窗簾，眉頭緊鎖，“霧太厚了，而且……感覺外面很安靜，安靜得有點過分?！?/p>

少年點點頭，目光在狹小的房間里掃視一圈，最終落回到少女身上，神情變得異常嚴肅。

“剛才韋斯特說的那對夫妻……”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確保江心月的注意力完全集中過來，“羅伯特·蘭姆和伊莉莎·蘭姆?！?/p>

江心月立刻會意，眼神一凜：“‘印斯茅斯的新婚之旅’……副本名字的由來！”

“沒錯！”林天魚用力點了下頭，帶著一種近乎預言的篤定，“這絕對不是什么巧合，恐怕線索大半都在這對夫婦上面吧?！?/p>

他深吸一口氣。

林天魚又要開始超游了。

“想想看，一個垂死老人反復念叨‘印斯茅斯’，說這里是‘一切的開始和終結(jié)’，還非要女兒來一趟……結(jié)合這個小鎮(zhèn)的本質(zhì)，答案幾乎呼之欲出?！彼粗脑?，眼神清澈，“那個叫伊莉莎的新娘，她身上，極大概率流淌著深潛者的血脈！她的父親約瑟夫，很可能就是從這里走出去的混血兒！老頭臨死前感受到的，是來自深海的、血脈根源的呼喚！他讓女兒回來，恐怕是……”

林天魚直接跳過一大堆的調(diào)查劇情，樓下的韋斯特還只是察覺這鎮(zhèn)子不太對勁，林天魚兩人早就把副本的底褲都扒得干干凈凈，他還沒有把話說完，但江心月已經(jīng)明白了那未盡的含義——認祖歸宗？完成轉(zhuǎn)變？成為獻給深潛者主神的“新婚祭品”？

“我同意，”江心月下意識地搓了搓指尖，“蘭姆夫婦是關(guān)鍵。那個伊莉莎的狀態(tài)……韋斯特說她像受驚的兔子，一整天沒出房間，這太反常了。新婚旅行，就算目的地詭異，也不該是這種反應(yīng)。除非……她自己也感覺到了什么？或者在抗拒什么？”

她的思緒不可避免地飄回了不久前的場景?！罢f到狀態(tài)……”江心月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情緒，“瑪莎……那個女孩……”

林天魚的眼神也瞬間變得凝重，瑪莎蜷縮在角落哭泣、指縫間滲出粘液的畫面，和她最后那聲非人嘶吼、皮膚泛起鱗片的恐怖景象重疊在一起。

“她當時的樣子，”江心月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近乎專業(yè)的冷靜分析，試圖壓下心底那一絲不合時宜的憐憫，“指間有蹼膜生長的跡象，鰓腺在劇烈活動……突然的轉(zhuǎn)變……”

也可能單純是我大失敗的鍋，林天魚內(nèi)心吐槽了一句。

林天魚接口道，眉頭緊鎖，“而且，她最后喊的那句‘他們來了！你們逃不掉了！’……她口中的‘他們’，是指阿伯納西和鎮(zhèn)長？還是指……更深層的東西？比如，她血脈中那個正在蘇醒、呼喚她的‘存在’？”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個更現(xiàn)實的考量，“鎮(zhèn)長和阿伯納西這么快就趕到了現(xiàn)場，說明他們確實有某種方式在監(jiān)視著瑪莎……”

房間內(nèi)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窗外濃霧中偶爾傳來的、難以分辨來源的輕微水聲，滴答、滴答，敲打著窗欞，也敲打在兩人緊繃的神經(jīng)上。

江心月走到床邊坐下，床墊發(fā)出吱呀聲。她看著林天魚：“那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等著鎮(zhèn)長所謂的‘例行事務(wù)’結(jié)束？還是主動接觸蘭姆夫婦？”

“等？”林天魚搖搖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太被動了。鎮(zhèn)長晚上所謂的‘事務(wù)’，很可能就是去主持那些見不得光的深潛者儀式，或者處理瑪莎的‘后事’。等他忙完，誰知道會帶給我們什么‘驚喜’？至于接觸蘭姆夫婦……”

“風險很大，但可能是我們破局的關(guān)鍵。伊莉莎是關(guān)鍵人物，羅伯特的態(tài)度不明，那兩個形影不離的‘朋友’是敵是友也難說。不過……”林天魚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微笑，“副本既然以‘新婚之旅’命名，那么這對夫妻身上，一定藏著最核心的任務(wù)觸發(fā)點。找到他們，弄清楚伊莉莎的真實狀況和她父親的遺言細節(jié)，甚至……羅伯特知不知道他娶了個什么?！?/p>

江心月看著他被昏黃燈光勾勒出的側(cè)臉線條，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剛才什么都沒聽進去，只感覺林天魚真帥。

幾分鐘后，林天魚和江心月站在203房間門外，走廊的昏暗壁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細長扭曲。深吸一口氣，林天魚抬手敲響了標著“201”的門板。

篤、篤、篤。

敲門聲在寂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突兀。門內(nèi)傳來一陣窸窣的動靜，接著是沉重的腳步聲停在門后。門鎖咔噠一聲，門被拉開了一條僅容一人側(cè)身、不到十厘米的縫隙。

羅伯特·蘭姆那張帶著明顯疲憊和警惕的臉出現(xiàn)在門縫后。他的頭發(fā)有些凌亂，眼袋深重，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線。他沒有看林天魚身后的江心月，目光銳利地釘在林天魚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歡迎。

“什么事？”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強行壓著某種情緒，語氣硬邦邦的。

林天魚臉上堆起一個友善的、試圖化解緊張的笑容：“抱歉打擾，蘭姆先生。我們是剛住進來的旅客，就住在隔壁203。這地方……氣氛有點怪，想著同是外鄉(xiāng)人，或許可以……”

【魅力檢定：林天魚 91\/82，失敗！】

“不需要?！绷_伯特粗暴地打斷了他，眼神里充滿了不耐煩和戒備，“我妻子不舒服，需要安靜。請你們離開?！?/p>

他的語氣沒有絲毫轉(zhuǎn)圜余地。

就在他說話的瞬間，一股混雜著海水咸腥和腐敗魚類味道的氣息從門縫里飄了出來。這股味道極淡，被旅館本身的霉味掩蓋了大半，但江心月對氣味異常敏感，加上之前接觸過瑪莎和阿伯納西，這絲若有若無的魚腥味刺激著她的神經(jīng)。

少女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這味道……是從房間里飄出來的！伊莉莎！

林天魚還沒來得及再開口爭取，羅伯特已經(jīng)“砰”地一聲將門狠狠關(guān)上，巨大的聲響在走廊里回蕩。門板合攏前，兩人甚至聽到了門內(nèi)羅伯特壓抑著怒火的低吼：“滾開！別來煩我們！”

門板徹底隔絕了視線和聲音。林天魚無奈地轉(zhuǎn)頭看向江心月，用眼神詢問。

江心月臉色有些發(fā)白，湊近林天魚耳邊，她悄悄說道：“魚腥味……門關(guān)上前，從里面飄出來的……很淡，但絕對有。”

兩人沉默地回到一樓大廳。壁爐的火苗似乎更微弱了，前臺婦人依舊在打盹，阿瑟·韋斯特不知何時已經(jīng)離開。他們找了張離樓梯口不遠、又能觀察到前臺和壁爐的桌子坐下，仿佛只是在取暖休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林天魚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目光緊盯著樓梯口。江心月則看似隨意地翻看著旅館提供的、早已過期的旅游宣傳冊，實則全身感官都處于高度警戒狀態(tài)。

大約過了二十多分鐘，樓梯上終于傳來了腳步聲。羅伯特·蘭姆獨自一人走了下來。他換了一件干凈些的襯衫，但臉上的疲憊和陰郁并未消散，反而因為剛才的沖突顯得更加緊繃。他腳步匆匆，徑直走向前臺，似乎想詢問什么，或者催促什么。

機會！

林天魚迅速碰了碰江心月的手臂，眼神示意。江心月會意，深吸一口氣，調(diào)整了一下表情，站起身，帶著一種溫和而略帶擔憂的神情，向羅伯特走去。她的步伐不快不慢，恰到好處地在羅伯特轉(zhuǎn)身準備離開前臺時與他迎面相遇。

“蘭姆先生？”江心月的聲音輕柔悅耳，帶著恰到好處的關(guān)心，“您還好嗎？剛才在樓上……真的很抱歉打擾到您和夫人休息了。我們只是想問問，這鎮(zhèn)上哪里能找到些干凈的熱水？我同伴似乎有點著涼?！?/p>

她說話時，目光坦誠地迎向羅伯特，沒有躲閃，也沒有過分的熱情，只有一種純粹的、對外鄉(xiāng)人遭遇不便的關(guān)切。昏黃的燈光下，她姣好的面容和清澈的眼神仿佛自帶柔光濾鏡。

【魅力檢定：江心月 84\/93，成功！】

羅伯特被叫住，眉頭本能地皺起，臉上再次浮現(xiàn)出被打擾的不悅和戒備，甚至比剛才更甚，似乎馬上就要發(fā)作。但當他的目光落在江心月臉上，看清她眼中那份純粹的、不摻雜質(zhì)的擔憂時，那股即將爆發(fā)的敵意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緩沖墻。

他緊繃的下頜線條似乎松動了一瞬，深陷在眼窩里的眼睛飛快地打量了一下江心月。這個女孩看起來如此年輕、無害，甚至帶著點學生氣的天真，和剛才那個試圖攀談的年輕男人帶來的感覺完全不同。她的關(guān)切……似乎是真的？而且她問的是熱水，一個非常實際、非常無害的需求。

那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斥責被生生咽了回去。羅伯特臉上的冰霜雖然沒化開，但那股尖銳的敵意明顯減弱了。他緊繃的身體稍微放松了一點，雖然語氣依舊硬邦邦的，帶著拒人千里的疏離，卻不再像之前那樣充滿攻擊性。

“熱水？”他哼了一聲，目光掃過前臺還在打盹的婦人，帶著明顯的不滿，“找她?！彼孟掳椭噶酥盖芭_，“或者……廚房在后面，自己燒?！闭f完，他似乎想立刻結(jié)束對話，側(cè)身就想從江心月旁邊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