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旅館安全的氛圍下，林天魚再次從物品欄掏出那本令人不安的冊子。

這一次，他有了防備，避開了封面上那個邪異的標記，直接用手指小心地翻開扉頁。

映入眼簾的并非預(yù)想中的邪惡禱文或褻瀆符咒，而是一頁頁用歪歪扭扭、甚至有些稚嫩的手寫體記錄的文字。那并非印刷品，而是一本……私人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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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4月7日

爸爸說我是被大海選中的人。他說我們家跟其他漁民不一樣，我們是……達貢的寵兒（這個詞真拗口?。?。鎮(zhèn)上人看我們的眼神……有時候怪怪的。喬納森今天又朝我吐口水了，哼！等他爸爸也長出鰓，看他還能笑多久！

我悄悄問了奶奶，達貢是什么。奶奶說那是守衛(wèi)我們……守衛(wèi)這片海域安寧的偉大存在。她說等我長大了就明白了。大?！芷痢袝r候……很深很深的水里，好像有什么東西在唱歌……是錯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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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模糊不清）

今天和阿伯納西叔公一起收網(wǎng)，……（下面被撕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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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4月12日（涂去）4月13日

噩夢。又是噩夢。那個巨大的眼睛……在深海里看著我。它在喊我的名字……它在叫我回去？不……那不是我的名字！我是托比！托比·帕金斯！我才不要去深海！我討厭水聲！它們老是鉆到我腦子里！

爸爸說那是“血脈的呼喚”，是榮耀的開始。他按著我的頭讓我聽……可我只覺得……好可怕……像要被吃掉！

（紙張上有水滴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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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霧月（鎮(zhèn)長叔叔告訴我的）

鎮(zhèn)子西邊的圖書館下面……那個鎖著的……大儲藏室……爸爸說那是我們家族的圣地。只有真正“純潔”、“完整”的血脈才能進去……他讓我保管好鑰匙。他說我們家血統(tǒng)很“純凈”，比其他人都純凈……

可瑪莎告訴我，她媽媽偷偷說我家是……是“雜種”（她用了一種我沒聽過的詞）。我很害怕?，斏牟弊雍竺骈_始泛綠了……她一直在哭……她說好疼……我不想變成那樣……爸，我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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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了。它們的聲音越來越響！白天在碼頭上就能聽見！它們在腦子里唱歌！用我聽不懂的語言唱歌！爸爸說那是因為我的血脈比其他人都濃，所以感應(yīng)更清楚……狗屁！其他人都沒我這樣！

我藏不住那個儲藏室的鑰匙了……它在我的口袋里……滾燙的！它在叫！它在叫那個名字！爸……把它拿走吧！求求你！我不要！我不是什么純凈血脈！我只是托比！我只是想打魚！

（這頁下半部分似乎被什么黏糊的液體浸濕過，字跡徹底暈染開，模糊一片，只有結(jié)尾勉強可見）

……救……我……吧……

（最后一行字跡幾乎劃破了紙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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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就是一片空白……

江心月靠在林天魚的肩旁，也一同讀著這篇日記。

林天魚合上日記本，那沉悶的“啪”一聲，仿佛是給托比·帕金斯那無望的童年畫上了一個句號。

江心月依然靠在他的肩上，溫?zé)岬捏w溫透過衣料傳來，在這冰冷潮濕的房間里，是唯一令人心安的慰藉。她沒有立刻坐直，似乎也在消化著日記里那份沉甸甸的、混雜著恐懼與血脈詛咒的童年。

房間里安靜了幾秒，只有窗外濃霧中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海浪聲。

“看吧，”林天魚突然打破了沉寂，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一種“我就知道會是這樣”的、自暴自棄的疲憊感，“我就說！最終還是要繞回圖書館！這簡直是所有恐怖故事的標準流程！‘一個被詛咒的家族，一本神秘的日記，一把滾燙的鑰匙，最終都指向了那個塵封已久的、位于鎮(zhèn)中心圖書館地下的秘密！’——這劇本寫得也太沒新意了！”

他這番吐槽，瞬間沖淡了日記帶來的陰郁。江心月被他夸張的語氣逗得忍不住側(cè)過頭，在他肩膀上輕輕撞了一下，嘴角漾起一抹無奈的笑意：“你的關(guān)注點就只有這個嗎？那個叫托比的孩子，他提到的‘純凈血脈’，還有……阿伯納西是他叔公?！?/p>

“純凈血脈？我看是‘特供魚飼料’還差不多。”林天魚撇撇嘴，將日記本在手里拋了拋，“血脈越純，腦子里的深海電臺信號越強，你看把孩子嚇得，估計現(xiàn)在讓他下海洗個澡都得過個意志檢定。至于阿伯納西……怪不得那老頭看我們的眼神跟看兩條偷渡上岸的石斑魚一樣，原來是家族產(chǎn)業(yè)被外人窺探了?！?/p>

“還有那個鑰匙，”江心月伸出纖細的手指，點了點日記本的封面，“‘滾燙的’，‘會叫的’……聽起來可不像是什么正經(jīng)玩意兒。八成是啟動什么儀式的關(guān)鍵道具。”

“關(guān)鍵道具Get！”林天魚打了個響指，表情卻更痛苦了，“但現(xiàn)在在別人身上，這就意味著我們還得去扒一個未成年深潛者預(yù)備役的褲兜，這任務(wù)聽起來怎么這么變態(tài)？”

這番插科打諢下來，兩人心頭那點因日記而起的壓抑感徹底煙消云散。剛才那段緊張的潛入和驚悚的發(fā)現(xiàn)，此刻仿佛也變成了一場略帶荒誕色彩的冒險。

“好了，精神健康時間結(jié)束?！绷痔祠~重新坐直身體，表情恢復(fù)了認真，他將日記本放在桌上，看向江心月，眼神里閃爍著分析的光芒，“現(xiàn)在，擺在我們面前的有三條路，我們得選一條。”

他伸出一根手指。

“A計劃：直搗黃龍。既然知道關(guān)鍵線索在圖書館地下，我們就別管那么多了。直接去圖書館，想辦法找到那個什么托比，連哄帶騙也好，直接動手也罷，拿到鑰匙，然后踢開那個‘家族圣地’的大門，看看里面到底藏著什么深海大寶貝。優(yōu)點是直奔主題，缺點是可能會直接觸發(fā)警報，讓全鎮(zhèn)的魚頭都來圍觀我們?！?/p>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b計劃：曲線救國。我們先去找那個阿瑟·韋斯特。他叔叔的遺產(chǎn)既然和‘海’有關(guān)，又存在銀行，很可能和這鎮(zhèn)子的核心秘密脫不了干系。我們幫他或者利用他打開保險庫，說不定能找到對抗這些魚人的線索，或者至少能搞清楚鎮(zhèn)長他們到底在圖謀什么。這是標準的調(diào)查員路子，穩(wěn)妥，但可能比較慢?！?/p>

最后，林天魚豎起了第三根手指，表情變得有些玩味和危險。

“c計劃：強行破局。忘了圖書館和銀行吧。直接上樓，踹開201房的門?！彼穆曇魤旱土诵┰S，“羅伯特的話已經(jīng)說得很明白了，他老婆伊莉莎正在‘變化’中，而且‘快不認識自己了’。我們直接沖進去，看看那新娘子到底變成了什么樣。運氣好，我們能救下她，觸發(fā)‘逃離’路線。運氣不好……我們就得在狹窄的旅館房間里，跟一個不知道變異到什么程度的深潛者新娘，外加一個絕望的丈夫打上一場。這叫風(fēng)險投資，高風(fēng)險，高回報?！?/p>

他把三個選項擺在桌面上，像個推銷員一樣攤開手，看著江心月，嘴角勾起一絲詢問的微笑。

“那么，江調(diào)查員，你的意見呢？我們是去推主線劇情，還是先做個支線任務(wù)攢點情報，又或者……直接去掀最終boss的紅蓋頭？”

江心月聽著林天魚頭頭是道的分析，那張因緊張而略顯蒼白的俏臉上，慢慢浮現(xiàn)出一絲哭笑不得的神情。她沒有立即選擇A、b還是c，而是將頭輕輕靠在林天魚的肩膀上，感受著他身體的溫度和那份讓她心安的氣息。剛才那番插科打諢確實驅(qū)散了陰霾，但一些被刻意忽略的細節(jié)，又重新浮上心頭。

“你的計劃聽起來都不錯，但我們好像忘了點什么?！彼p聲說，溫?zé)岬暮粑鬟^林天魚的脖頸。

“忘了什么？”林天魚下意識地側(cè)過頭，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發(fā)絲，一股淡淡的洗發(fā)水清香混雜著她獨有的體香，讓他心頭一蕩。

“瑪莎的尸體?！苯脑碌穆曇艉茌p，卻像一枚釘子，將林天魚飄忽的思緒釘回了現(xiàn)實，“我們把她留在了那間破屋里，還鬧出了那么大的動靜。鎮(zhèn)長和阿伯納西趕了過去，你覺得他們會怎么處理？就地掩埋？還是……有別的用途？”

林天魚的表情凝固了。對啊，那個可憐的女孩，她那正在畸變的尸體，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線索，也是一個未解的謎團。

“還有鎮(zhèn)長，”江心月繼續(xù)補充道，思路清晰無比，“他看起來像是去處理‘傷心事’的樣子嗎？

“一個未完全轉(zhuǎn)化的混血深潛者尸體，”林天魚的語氣沉了下來，“對于崇拜古神的教團來說，這可不是垃圾，而是……珍貴的材料。說不定能用來做什么惡心的儀式，或者……”

篤、篤、篤。

突兀的敲門聲打斷了林天魚的黑暗猜想。

兩人身體瞬間繃緊，如同受驚的貓。林天魚一把將桌上的日記本掃進物品欄，對江心月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他自己則閃到門側(cè)，身體微弓，進入了隨時可以拔槍的戒備狀態(tài)。

江心月深吸一口氣，走到門邊，壓低聲音問道：“誰？”

“客人，”門外傳來旅館中年婦人那平淡無奇的聲音，“晚餐準備好了。鎮(zhèn)長先生說，難得有這么多外鄉(xiāng)人光臨，特意在樓下備了薄宴，請所有的客人都去?！?/p>

聲音聽起來很正常，但“請所有的客人都去”這句話，聽起來更像是不容拒絕的命令。

林天魚松開一直按在腰間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領(lǐng)，朝江心月露出一個“兵來將擋”的無奈笑容。江心月也調(diào)整了一下呼吸，打開了門。

婦人站在門口，臉上掛著程式化的微笑，昏黃的燈光在她臉上投下詭異的陰影。

“謝謝您，我們這就下去?！苯脑露Y貌地回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