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樊長玉來到的時候，就看到寧娘乖乖地蹲在院子里的樹下，小手拿著樹枝，不知道亂畫什么，不過見她沒有搗亂便放心下來。

“蘇大哥，麻煩你照看胞妹了?！狈L玉連忙將手中拎著的豬肉和鹵下水放到桌上，砰的一聲顯示重量不小。

“寧娘很乖，并不算麻煩?！碧K渺搖頭。

“這些是今日剛殺的豬肉和才鹵的小水，給蘇大哥嘗嘗，明日便是除夕了，也給蘇大哥改善一下伙食?！狈L玉神色認(rèn)真地說著。

然后生怕蘇渺拒絕，撈起剛起身的長寧就跑走了。

蘇渺伸著胳膊停在半空，又看了看桌上的豬肉，失笑地?fù)u了搖頭。

“跑這么快。算了，下次補(bǔ)回去吧?！碧K渺將東西收起來，看著鹵好的豬下水，視線落到西屋上，眼中閃過一絲惡作劇，想來，這下水，很多人都吃不慣吧。

于是，言正的床邊，多了一碗面，上面鋪滿了鹵下水的澆頭，他有些懷疑地看著離開的蘇渺，他沒錯過那人看他眼里的趣味，他小心地端起面碗，聞了聞。

味道很香，沒有任何藥物。

他又吃了一口，味道很好。

不對！

言正眼神微愣，心中有了一種猜測。

他重新夾起碗里的下水，辨認(rèn)了一會，非常確定，這是豬大腸。

他不動聲色地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壓下突然的反胃感。良久，他看著自己手里的面，不知要不要繼續(xù)吃下去，他并非嬌生慣養(yǎng)，從前在軍中艱難時，樹皮草根也是吃過的，但是這個...

他只要想想這中西裝著什么東西，便難以下咽。

但是自己這一身的傷，又不得不進(jìn)食些有油水的東西，于是掙扎了又掙扎，到底是將碗里的面往嘴里送去。

心中不斷的默念：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面好香。

惡作劇完成的蘇渺，倒在床上捂著肚子哈哈大笑，之后便美滋滋地睡了過去。

在他睡著的時候，一道不太明顯的哨聲在夜間響起，隨后便歸于平靜。

除夕的時候，蘇渺用樊長玉給他的豬肉，又添了些其他東西，在廚房折騰了好一會兒功夫，做了滿滿一大桌的吃食來，他坐在桌邊，看著滿桌子的菜，嘆了口氣。

“一不小心做多了?！?/p>

“今年可沒這么多人來蹭飯吃?？上Я恕！?/p>

蘇渺看了看外面開始漆黑的天，想了想，重新拿了一個大碗，將每份菜都撥了一部分進(jìn)去，又拿了兩個玉米饃饃放上去，看著冒尖的飯菜，蘇渺也不知曉這人的飯量到底是多少。應(yīng)該能吃完吧。

反正每次給他的吃食，都吃的很干凈。

蘇渺再次推開西屋的門，就看到他半坐在床邊，臉色已經(jīng)沒了之前的蒼白，精神也好了不少，他見人進(jìn)來，竟然還慢慢地挪到了床邊坐下。

看來身體素質(zhì)可以，這么重的傷，才幾日便能夠下床了。

“今日除夕，你沒有親人，便在這里先簡單過個節(jié)吧?！碧K渺將豐盛的飯菜放到他手邊，好心地沒有提報酬。

反正這人還在這里，那一百五十兩黃金，跑不了。

“多謝。”言正神色感激地道。

“除夕快樂。”隨后他又補(bǔ)了一句。

“同樂同樂?！?/p>

兩人說完，便沒有在開口，蘇渺直接離開，自己坐在堂屋里吃了起來。

言正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張了張口，到底是沒有喊住他。

言正對這人既感激，又有些懷疑。

但是在沒有摸清楚他的身份之前，他不會輕舉妄動，也不會暴露自己。

他已經(jīng)暗中聯(lián)系自己人，告知了自己的位置，還讓人去查了查這個叫做蘇渺的年輕大夫，想來過不了多久，他們便能找到這里，同時帶來他想要消息。

第二日。

蘇渺拎了幾包點心和買來的禮品，施施然地出門了。

他在這里，并沒有什么可以走動的親戚，今日不過是去拜訪一下樊長玉她們，那日她帶來的豬肉，稱了這份情，總是要還的。

再說了，今日按照習(xí)俗，是走親訪友的日子，他過去也不能被人說什么閑話。

一路上倒是遇到不少熟人，都禮貌且恭敬地對著鎮(zhèn)上這個醫(yī)術(shù)告辭的大夫打招呼，蘇渺也都客氣的回禮。

很快，就來到樊長玉家不遠(yuǎn)的地方，里面有些熱鬧，外面也圍了不少的人。

蘇渺直覺不對，快步走過去。

“發(fā)生什么事了。”蘇渺拉住一個人打聽。

那人本想發(fā)火，耽誤他看戲，見是蘇渺，立馬換了副臉道：“是樊家的大伯，帶著賭場的人砸門呢，說要找地契，周圍的鄰居都沒能攔住?！?/p>

蘇渺眉頭一凝，快步撥開人群走進(jìn)去。

樊家門前早就一片狼藉，座椅都倒在院子里，還有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在屋里翻找東西，被褥都 被扔到地上。

長寧被隔壁的趙大娘抱在懷里，哭的抽噎。

其中一個點頭哈腰的漢子跟在賭坊的管事人身邊，捂著自己的手臉上帶笑道：“金爺，只要拿到地契，我去官府過了戶，這宅子就是我的，我有錢還賭債的，有錢還的?！?/p>

金爺看都沒看樊大一眼，直接嗤笑道：“今個要是找不到地契，我就把你這只手剁了拿回去交差?！?/p>

樊大后退著捂著自己的手，臉上冒汗：“能找到，能的！”

樊長玉握著手中的長刀，將屋內(nèi)的人都趕了出去，她此刻眼神冷的像冰，手中那把砍骨刀都散發(fā)出寒冷的兵刃。

“帶著你們的人，滾出去！”

金爺看著屋里的人都被踹倒在地，終是抬了抬眼皮，看著狂妄的孤女道：“賭坊是按規(guī)矩辦事，樊大說宅子是他的，賭坊只負(fù)責(zé)拿地契抵債，你們的私事，我可管不著?！?/p>

樊長玉目光如炬地刺向樊大：“你說宅子是你的？”

樊大心虛不敢對視：“大侄女啊，大伯也是被逼的，大伯欠了賭坊銀子，今日若是再不還，一只手就要沒了?！?/p>

樊大繼續(xù)打著感情牌：“老二和弟媳都去了，你和寧娘沒個兄弟，江來嫁了人，若不想被婆家欺負(fù)，還是要有娘家兄弟給你撐腰的?！?/p>

“你就先幫幫大伯，往后我拿你和寧娘當(dāng)親生女兒對待，你堂兄也是你親兄弟，這以后也有了依仗不是...”

樊長玉并沒有被這番話說服，反而冷笑道：“一個要拿我們孤女的宅子抵債的人，還妄求他日后能夠庇佑我們。若是抵債，你拿自家宅子抵去，那我家的去抵，天底下沒有這般道理?！?/p>

“而且，你那賭鬼兒子和你一個德行，將來不被人追著剁手都是好的，我依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