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啊，”天璇頭也不抬，繼續(xù)翻找，“現(xiàn)在形勢不比從前。含風(fēng)君倒了，魂獸的事又牽扯出上三境，我們極星淵如今正是風(fēng)口浪尖。明意這個太子身份，還有她在堯光山的立場，對我們可太重要了。如果將來真有人拿著魂獸之事做文章，攻訐極星淵，有她這個知情者、還是上境太子站出來說幾句公道話，比我們自辯千萬句都管用?！?/p>

“別看人家現(xiàn)在是被追殺的，人家好歹底子還在這。別管黑貓白貓，能幫我們極星淵的，都是好貓?！?/p>

“再說了，你怎么就知道明意有一天不會重新殺回堯光山？”

紀(jì)伯宰沉吟：“若她無法翻身，這些便是肉包子打狗?！?/p>

“那就讓她必須能翻身。我們助她重回堯光山，她助我們穩(wěn)住局勢。她若敗，我們不過損失些財帛；她若成……我們得到的，將是一位未來神君的絕對信任與長久盟好?！?/p>

天璇一頓，終于從那紫檀木箱里直起身，手里多了一只扁長的螺鈿漆盒。她打開盒蓋，里面是一套棋子，溫潤白玉與墨玉打磨得光滑圓熟，盛在深海沉銀鑲邊的棋盤格里，流光內(nèi)蘊。

她高興的說：“找到了！就說記得有?！?/p>

紀(jì)伯宰在一旁看著，心里有點吃醋，他都沒見天璇挖空心思給他送過東西。

她滿意地將東西放到“待送出”的那堆禮物上，這才拍拍手上的灰，手背叉腰看向紀(jì)伯宰。

“再說了，能和上三境的太子搭上一個天大的人情，有風(fēng)險不是正常的嗎？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如今的明意，正是奇貨可居?。《嗪玫馁I賣，千年可遇不見一次。”

“若我們此刻助她，將來她重掌堯光山，這份于微末中的援手之情，會是何等分量？這可比等人家登臨絕頂后再去結(jié)交，要牢靠千百倍?！?/p>

“所以，現(xiàn)在是我們有求于明意合作，自然要表現(xiàn)得殷勤一點，誠意足一點。這些東西放著也是放著，若能換來她幾分好感，關(guān)鍵時刻替我們說句話，那可比這些阿堵物有用多了?！?/p>

紀(jì)伯宰靜靜聽著，天璇的考量是對的，于公于私，厚待明意都是眼下最明智的選擇。

只是看著她為另一個“外人”如此費心費力，甚至親自在這灰塵仆仆的庫房里翻箱倒柜，一件件挑選合宜的禮物，心里某個角落，還是忍不住泛起一絲有些幼稚的酸意。

他好像……都沒見過天璇為他這么挖空心思地準(zhǔn)備過什么。雖然知道她待他不同，但這般直白又帶著明確“討好”意味的舉動，還是讓他微微醋了醋。。

這念頭一閃而過，他自己也覺得有些好笑，搖了搖頭，想起從靈犀井中撿回來的武器，眼睛一亮。

“對了，說起明意，有樣?xùn)|西，或許你該看看?！?/p>

“什么？”天璇好奇。

“你等我片刻?！奔o(jì)伯宰快步出了庫房。不多時，他回來了，手里拿著一個約兩尺長、一尺寬的長盒。

“這是什么？”天璇接過盒子，入手頗沉。她將盒子放在一旁暫時清空的一塊地毯上，掀開盒蓋。

盒內(nèi)襯著深藍色的天鵝絨，上面靜靜躺著一件……器物。

那似乎是一柄武器，或者說，曾經(jīng)是。如今看來，更像是一堆黯淡無光、形狀不規(guī)則、甚至有些扭曲的金屬碎片，碎片顏色深沉近黑，表面布滿細(xì)微的裂紋與灼燒般的痕跡，沒有任何鋒刃的寒光，也感受不到強大的靈力波動，死氣沉沉，像一堆廢鐵。

“這是……”天璇疑惑地看向紀(jì)伯宰。

“明獻太子的法器?！?/p>

“明意的東西？”

紀(jì)伯宰點頭，“之前我和明意在靈犀井中對戰(zhàn)，她當(dāng)時突然靈力不濟，露出現(xiàn)了很大的破綻。我當(dāng)時撤手不及，多虧了這法器，自動護主，擋下了我當(dāng)時的致命一擊?！?/p>

“自動護主，難道是神器？！天璇驚訝地微微睜大眼睛，目光重新落回盒中那堆“廢鐵”上，試圖從中找出一點屬于神器的風(fēng)采。這實在和她想象中光華萬丈、威壓凜然的神器相差太遠。

“這東西當(dāng)時被明意落在靈犀井中，我好不容易才找齊。”

“不過它已損毀嚴(yán)重，幾乎靈性全失，但材質(zhì)特殊，我便帶了回來。”

“我本想著，極星淵中有沒有煉器師能設(shè)法修復(fù)一二。但……找了幾位大師看過，都說此物煉制手法迥異，核心符文損毀殆盡，且材質(zhì)奇異，非極星淵常見，他們連看懂其原本構(gòu)造都難，更別提修復(fù)。無奈，我只能暫且收著?！?/p>

“豁，還真是神器?。　彼⌒囊硪淼厣斐鍪种?，極輕地碰了碰那冰冷的碎片表面，觸感粗糲，“只是……這副模樣，真是慘烈?！?/p>

“你想把它給明意？”天璇很快明白了紀(jì)伯宰的意圖。

“嗯。這是她的東西，于情于理，該物歸原主。即便無法修復(fù)，留在身邊也是個念想。而且，”紀(jì)伯宰看向天璇，“由你親手交還，這份人情，比她收到十箱珠寶綾羅更重要?！?/p>

天璇點頭，合上盒蓋，“記你一功。”

“那……”紀(jì)伯宰忽然上前半步，身影將她籠在庫房略顯昏暝的光線里，聲音低沉，“……殿下打算賞我什么？”

紀(jì)伯宰的眼尾上挑，眼波流轉(zhuǎn)跟長了鉤子似的，勾的天璇碰上他的眼神就立即轉(zhuǎn)動眼珠飄向別處，不敢往他那看。

“賞、賞賜，你等我回來再說?！碧扈幕呕诺谋е鴸|西，腳步匆匆的離開了庫房。

“天璇。”紀(jì)伯宰的聲音自身后傳來，讓她腳步一頓。

她沒回頭。

“你……”他開口，聲音有些低啞，“做得很好?！?/p>

好到她在朝堂上的神來一筆的‘請君赴死’，一句話，便徹底斷送了含風(fēng)君所有的堅持和掙扎，將一場肉眼可見的內(nèi)亂消弭于無形。

更將神君從“誅殺親弟”的倫理重負(fù)與政治風(fēng)險中，巧妙地解脫出來。

這不是陰謀，是光明正大的頂級陽謀。

無論含風(fēng)君的選擇是什么，他都必死。

但是怎么死，天璇給了他選擇，是體面的去死，保存攝政含風(fēng)君最后的尊嚴(yán)，或者垂死掙扎，遺臭萬年的去死。

沒有意外的，含風(fēng)君選擇了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