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

玄同重重點頭，車簾落下時，最后一縷暮光正好掠過蕭崇蒙眼的白布。

……

無生沙漠之外是望不到頭的冰原，四個身影在風雪里深一腳淺一腳地挪著。

穿黑氅的巨漢巖森抹了把眉睫上的冰碴：

“這鬼地方，正常人根本走不出去。再耗下去咱們都得變冰雕?！?/p>

旁邊留小胡子的龍邪倒是樂呵：

“尸體幾百年不腐，也算留個全尸?！?/p>

被護在中間的羸弱公子忽然摘了風帽，那雙眼睛亮得跟冰珠子似的：

“天外天的人怎么過這片冰原的？”

“他們有密道?！?/p>

巖森喘著粗氣，“但咱們要去的是廊玥福地，只能硬闖?！?/p>

龍邪望著白茫茫的前方直皺眉：

“該讓白發(fā)仙跟來的?！?/p>

公子輕笑：

“怪我？”

“屬下是覺得不值當?！?/p>

龍邪撇嘴，“就為個毛頭小子…”

“毛頭小子？”

公子重新戴好風帽，“十七歲戰(zhàn)平瑾仙，全天下都抓不住的人——”

“你不想見見？”

一直沉默的黑袍壯漢突然掄起門板似的巨刀砸向冰面。

“轟”的一聲，幾十丈內(nèi)裂開道深溝。

龍邪咂嘴：“屠夫你這力氣…巖森你看看人家！”

巖森悶不吭聲俯身，雙掌按在冰上。

霎時間周圍冰雪消融，就留他們站的那塊地兒還凍著。

龍邪立刻轉(zhuǎn)到眾人身后，雙臂一攬一推。

狂風卷著他們沿裂縫往前沖，屠夫在前頭揮刀開路，巖森持續(xù)融冰，龍邪一掌接一掌地助推。

公子望著仿佛沒有盡頭的冰原，忽然笑了：

“龍邪，我們會死在這兒嗎？”

“您不會?！?/p>

龍邪咬牙發(fā)力，“您還得當皇帝呢！”

話音未落，一道七彩霞光突然刺破雪霧。

那光絢爛如火焰，在冰川盡頭蜿蜒流動。

“鐘山之神…”

公子怔怔望著，《山海經(jīng)》里記載的奇景竟在眼前。

“公子！”

巖森突然起身擋住龍邪視線。

只見側方雪山上有個山洞，洞口立著白袍人影，舉的燭臺在風雪中火苗不滅。

隨著距離拉近，那張俊秀面容逐漸清晰。

白衣人俯身看向他們，唇角一揚——

正是天外天少宗主葉安世，那個名震江湖的無心和尚。

龍邪收回掌力，仰頭望著山洞口白袍飄拂的身影，有些發(fā)愣：

“這就是那位？”

羸弱公子整理了下衣襟，揚聲道：

“天啟城來客，求見葉宗主?！?/p>

葉安世垂眸看來，眼底含笑：

“多遠的天啟？為何而來？”

“千里之遙，專程拜訪?！?/p>

公子含笑作答。

“見過了，請回吧?！?/p>

葉安世漫不經(jīng)心地捻著雪花。

公子搖頭：

“佛說相由心生。只見皮相，未見本心，不算相見。”

“想看我的心？”

葉安世指尖輕彈，雪花凝成冰刺疾射而來。

旁邊黑衣壯漢巨刀一揮，冰刺應聲粉碎。

公子面不改色，依舊仰頭望著山洞。

“可知我原名？”

葉安世忽然問。

“無心?！?/p>

公子答得從容。

葉安世轉(zhuǎn)身步入山洞。

巖森立即抱起公子，四人縱身掠向山腰。

踏入廊玥福地的瞬間，暖意撲面而來——

洞外冰天雪地，洞內(nèi)卻春意融融。

成排書架間燃著香茗檀香，白虎皮墊上斜倚著的白袍男子，竟讓人想到“雍容華貴”四字。

“這位倒是故人?！?/p>

葉安世目光落在黑衣刀客身上。

“冥侯，你們確實見過。”

公子緩步上前，“你曾喚醒過他被抹去的記憶?！?/p>

冥侯將巨刀插在地上，沉默如山。

“現(xiàn)在看來，他什么都不記得了。”

葉安世微微蹙眉。

“重傷瀕死，遇到他時已與死人無異?！?/p>

公子在對面坐下。

“成了藥人？”

葉安世輕啜茶水，“失去神智，唯命是從?！?/p>

“活命的代價?！?/p>

公子笑了笑。

“那門武功我已不會，幫不了你?！?/p>

葉安世放下茶杯，“現(xiàn)在可以說說來意了?！?/p>

“我姓蕭。”

公子拿起茶杯。

“巧了，我有個朋友也姓蕭?！?/p>

葉安世嘴角噙著莫測的笑。

公子飲茶后神色微變：

“這是酒？”

“是酒是茶，重要么？”

葉安世又斟一杯，“總沒當皇帝重要?！?/p>

“既知我身份…”

公子放下茶杯，臉頰已泛紅暈。

“赤王蕭羽，明德帝第七子。表面詩酒風流，暗聯(lián)天外天，更是孤劍仙義子。

而且，小時候我們可相處過不短的時間。

只是可惜，你的一趟回歸，導致了太多的事發(fā)生。”

葉安世緩緩道來。

蕭羽始終含笑聽著，直到最后一句才露出訝色：

“沒想到你還記得我！”

“呵呵，我們雖是兄弟，卻也和陌生人差不多，畢竟十幾年沒見了。

我天外天之所以支持你，完全是看在母親的份上，至于我和父親，是不想插手的，只想置身事外。

父親說過，天啟那位皇帝智近乎妖，有勇有謀，更是不缺魄力。

或許你的到來，已經(jīng)在他的意料之中。

因為不久前，那位托人傳來消息，說多年不見，想與父親見一面。

為此，父親帶著母親，前往天啟了。

父親說過，那位的條件，他向來拒絕不了。

這趟天啟之行，不知會帶來怎樣的決定，所以，讓我做好繼任宗主之位的準備。

所以，你未來的合作對象很可能是我。

可惜，我其實并不是很想幫你?！?/p>

洞內(nèi)暖意融融，可葉安世放下酒杯時，空氣驟然凝滯。

龍邪和巖森不自覺地繃緊身子，連冥侯那柄插在地上的巨刀都似乎嗡鳴了一聲。

蕭羽面不改色地迎上他凜冽的目光：“所以我才來談交易。

這些年來，天外天在葉叔父的統(tǒng)領下，雖然在名義上隸屬于北離。

但父皇也沒怎么約束，僅僅是為了北方的安定。

說天外天是國中之國，亦不為過。

若我登上那個位置，可許諾天外天，不侵犯北離的前提下，允許你們建國。

但其他人登上那個位置，就未必了。

聽聞你與六哥關系不錯，想來你也知道六哥那個人，他是不會允許的。

至于二哥，更不會了，那就是個死腦筋?！?/p>

殺氣倏忽消散，葉安世又慢悠悠斟了杯酒。

龍邪和巖森交換了個眼神，都在對方眼里看到“棘手”二字。

“姬若風當年將武者分為四境?！?/p>

蕭羽忽然轉(zhuǎn)開話題，“金剛凡境、自在地境、逍遙天境，還有那玄乎的神游玄境?！?/p>

他示意巖森，“說說如今北離的天境高手。”

“五位劍仙、兩代帝王身邊的十位大監(jiān)、禁衛(wèi)軍十一位統(tǒng)領，瑯琊王，蘭月侯，雷將軍，葉將軍，天師府三位、雪月城三位、無雙城宋燕回、唐門雷門家主...明面上不過四十余人?！?/p>

“漏了不少?！?/p>

葉安世挑眉，“天外天和暗河各有三位，唐門唐憐月也早入了天境。”

蕭羽順勢接話：

“白王蕭崇有無雙城和唐門支持，十位大監(jiān)、禁衛(wèi)軍十一位統(tǒng)領與欽天監(jiān)只效忠父皇，雪月城態(tài)度曖昧，甚至暗河很可能已倒向蕭崇。

若沒有天外天相助，我怕是回不了天啟城。”

“何必說得這般可憐？”

葉安世輕笑，“你還有位慕?jīng)龀堑牧x父，五大劍仙之首的孤劍仙洛青陽?！?/p>

“他閉關十多年未出…”

“是我們的義父?！?/p>

蕭羽糾正。

“是你的義父，怎么就成我們的了？”

“我的就是你的?！?/p>

蕭羽說得懇切，“我們是兄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