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虎敬暉回道道：“我是皇后的侄子。四十五年前，武則天構(gòu)陷皇后，王姓一族十五歲以上男丁盡被誅滅，我爹和叔叔都被車裂而死。當(dāng)時我剛剛滿月，武則天便以蝮為姓，發(fā)配我和家人到了嶺南。我十歲時，姑姑、姐姐死于瘟疫，從那時起，我一個人在世上漂流?！?/p>

狄仁杰聽著虎敬暉的講述，想起之前聽到的朝廷秘聞，心中也為皇后一族感到難過。

虎敬暉冷聲接著道：“后來，突厥犯邊朝廷征兵，我應(yīng)征入伍，改蝮為虎。因我作戰(zhàn)勇猛，屢立戰(zhàn)功，積功升至檢校豹韜衛(wèi)將軍。后武則天南苑閱兵，稱我勇武過人，將我擢升至千牛衛(wèi)中郎將?！?/p>

狄仁杰聞言點了點頭，說道：“原來是這樣。”

虎敬暉冷聲問道：“大人說，皇上待我有天高地厚之恩？我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p>

虎敬暉停了一下問道：“大人，您是怎么想到我是蝮蛇的？”

狄仁杰長嘆一口氣，回道：“你還記得，大柳樹村那個雷電交加的夜晚嗎？”

虎敬暉清楚記得那是到幽州第一次行動，點了點頭。

狄仁杰回憶著說道：“我被雷聲驚醒，伸手從桌上拿起水碗喝水，一道閃電的亮光，我發(fā)現(xiàn)水碗里有一些細(xì)小的渣滓?！?/p>

李元芳沒有聽過，好奇地問道：“那水碗里的渣滓是什么？”

狄仁杰回道：“是蒙汗藥！當(dāng)時，只有我們四個人，我不能夠確定是你們?nèi)水?dāng)中的哪一個給我下了藥。于是，我悄悄走到外面，這時，我看到了盤踞在我床邊地上的那條毒蛇，就是剛剛敬暉斬殺的那條毒蛇。之后毒蛇爬出外面，我小心走到外面，看到敬暉和李伯爵都躺在床上，而元芳卻不在房間。于是，我懷疑是元芳。”

李元芳聞言也是欽佩狄公智慧。

狄仁杰繼續(xù)說道：“真正讓我對你起疑的，是張老四公堂突然反水，清除假方謙叛亂后，我秘密召見了張老四，終于確定了你就是隱藏在身邊的人。”

狄仁杰嘆了口氣，聲音有些哽咽地道：“敬暉，你知道嗎，在我心里頭，把你、元芳和李伯爵都當(dāng)作我的親生兒子來看待。

我真的不希望，那個歹毒的冷血殺手蝮蛇會是你們當(dāng)中的一個呀?！?/p>

李霄聞言看了看李元芳，都沉默后嘆了口氣。

狄仁杰接著說道：“但是，我心里仍抱有一線幻想，也許張老四的話不一定是事實，也許這一切并不是你做的。但后來李二蛇毒復(fù)發(fā)，之前只有你和狄春去過，之后有仆役被毒蛇咬死，刺殺劉金，更沒想到的是你竟然派了一個假蝮蛇來迷惑我們，但李霄和元芳通過武功識破了假蝮蛇，通過蝮蛇鞋印證實蝮蛇仍存在都督府?！?/p>

虎敬暉聽著自己早已暴露，心中回想近段時間的過往，也自我嘲笑了起來。

狄仁杰悲痛地說道：“由于大有帶來小連子山的新發(fā)現(xiàn)，我們幾人決定順便布置了捕蛇之計。我讓元芳扮作李二的樣子，果然你來了。”

虎敬暉聽完自嘲地苦笑了一聲說道：“從前，我曾經(jīng)認(rèn)為自己是最聰明的，現(xiàn)在我明白了，我錯了。栽在大人手里，敬暉心服口服?！?/p>

狄仁杰轉(zhuǎn)身來回踱步，思考著，良久說道：“敬暉，你讓我怎么處置你呢？”

虎敬暉說道：“大人，我想告訴您的是，這件事的始末緣由，敬暉都清清楚楚。但是，您想從我嘴里得到事情的真相，是絕對不可能的！所以，我勸您還是盡早殺了我為好。”

狄仁杰聞言，輕聲回道：“我不會逼你的?！?/p>

虎敬暉有些感動地說道：“謝大人?！?/p>

狄仁杰說道：“如果我現(xiàn)在殺了你，那是名不正言不順；如果我將你押解進京，皇上定會將你千刀萬剮，讓你受盡折磨。你助紂為虐，雖罪該萬死，但是其情可憫吶?！?/p>

李霄知道，虎敬暉不會現(xiàn)在死去，狄仁杰不是那種不顧私情之人。

狄仁杰看著受傷，捂著肩膀的虎敬暉，慢慢說道：“你，你走吧?！?/p>

聞言虎敬暉吃驚不已。

李霄知道，李元芳不解想勸道，被李霄攔住了。

虎敬暉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問道：“大人您說什么？”

狄仁杰看了看幾人，說道：“我今天之所以沒召衛(wèi)士前來，就是留了個退路。敬暉，我要你答應(yīng)我一件事?！?/p>

虎敬暉立即問道：“什么事？”

狄仁杰嚴(yán)肅說道：“你走之后，不可再協(xié)助歹徒，興風(fēng)作浪，更不可濫殺無辜，禍害百姓?！?/p>

虎敬暉不假思索道道：“我答應(yīng)?！?/p>

狄仁杰說道：“就沖這三個字，我放你走。我知道，你是條血性漢子，希望你惜言如金?！?/p>

虎敬暉抬起頭問道：“您真的要放我走？”

狄仁杰長嘆一聲說道：“你我共事一場，我沒有什么可送你的。只想告訴你一句話：這世上有比報仇更值得去做的事。你走吧！”

虎敬暉強忍著疼痛，最后恭敬行禮道：“大人，珍重！”

說完，虎敬暉慢慢地走出了房門，消失在夜色之中。

另一旁李元芳看著陷害自己的敵人離開，非常不解地問道：“大人，就這么放他走了？”

狄仁杰回道：“我現(xiàn)在殺了他，有用嗎？”

李元芳想考下，沒有再言語。

狄仁杰說道：“要學(xué)會尊重你的對手?！?/p>

李霄和李元芳都點了點頭，李元芳也不再追問，說道：“也許，大人說的對，但愿他能體諒大人的一片苦心，今后好好做人?！?/p>

狄仁杰聞言也是認(rèn)可地點點頭，突然問道：“那個李二呢？”

李元芳回道：“其實他早就醒了。”

狄仁杰驚訝地看了看李元芳。

李元芳繼續(xù)說道：“只是一句話都不說，好像對我們頗有戒懼。”

狄仁杰思考著，說道：“這個李二究竟是個什么人呢？”

……

深夜，經(jīng)過艱難跋涉，虎敬暉終于趕到了幽州金木蘭隱藏的一處院子。

之前受到李元芳和李霄接連攻擊，重傷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摔倒在門前。

聽到聲音，黑暗中躥出兩個黑衣人，看了下倒地的人，說道：“是蝮蛇。趕快告訴主人！”

很快聽到隱蔽護衛(wèi)的稟告，金木蘭立刻吩咐下人小心地把虎敬暉抬進屋里。

金木蘭趕來，看著躺著的虎敬暉，急忙問道：“怎么回事？”

忠心跟隨金木蘭的獨臂首領(lǐng)于風(fēng)，立刻回道：“主人，蝮蛇受傷了?！?/p>

金木蘭著急地蹲下身，輕輕晃了晃虎敬暉，喊道：“你怎么了？你醒醒啊！你醒醒??！”

虎敬暉艱難地睜開眼睛，看了看金木蘭。

金木蘭趕忙問道：“李二死了嗎？”

虎敬暉輕輕地回道：“我失手了，狄公把我放了回來?！?/p>

金木蘭聞言大吃一驚，猛的一下站起來，大聲問道：“什么？你怎么能回到這兒來呢？萬一他們跟蹤過來怎么辦？”

虎敬暉聽后哼一聲，沒有回答。

金木蘭趕緊對于風(fēng)說道：“于風(fēng)，快去查一下，看有沒有尾巴！”

于風(fēng)立刻應(yīng)命率眾人沖了出去。

房間只剩下金木蘭和虎敬暉。

金木蘭慢慢蹲下身，溫柔地問道：“阿暉，到底是怎么回事？”

虎敬暉說道：“我們不是狄仁杰的對手，放棄吧！”

金木蘭臉色微變，大聲問道：“狄仁杰給你喝什么迷魂湯了？竟然說出這樣的話。放棄？你難道忘了家仇了？你忘了是誰殺死你的父母了？”

虎敬暉冷靜地說道：“你所做的這一切，并不是想替我報仇，也不是要恢復(fù)李唐的天下。你要做第二個武則天。我們陷得太深了，不擇手段，不問是非，禍害百姓，出賣國家，會、會遭人唾罵的！”

金木蘭聞言，看著虎敬暉狀態(tài)，留下了眼淚，嗚咽著罵道：“你這個沒骨頭的東西！今天這番話，你早就想說了吧？我就知道你是個靠不住的人！算我看錯了你。讓我放棄，你休想！”

虎敬暉聞言嘆了口氣，失望地放松了下身體。

金木蘭哭著繼續(xù)說道：“我決不會看著多年的努力付之東流。你知道嗎？我已經(jīng)用那份名單，聯(lián)絡(luò)了幾十家同道，大家答應(yīng)一同舉事，現(xiàn)在就等外援一到，我們就要舉起義旗。到那時，幽云十六州就是我的了！”

虎敬暉艱難地微微抬頭，說道：“狄公這一關(guān)，你就過不去。”

金木蘭輕笑了下回道：“你以為我真的怕他嗎？你以為我真的不敢殺他嗎？把我逼得走投無路的時候，我就殺了狄仁杰，提前舉事，攻陷幽州，然后等待外援的到來。記住，我不會讓任何人壞了我的大事！誰也不行！”

虎敬暉聞言輕哼一聲，閉上了眼睛。

金木蘭哭著說道：“阿暉，我求求你。在這個世界上我就只有你一個親人了，別拋棄我好嗎？別拋棄我，求求你，待在我身邊。答應(yīng)我，我現(xiàn)在比任何時候都需要你！”

虎敬暉看著傷心的金木蘭，心中不忍地道：“好。我留在你身邊，可再不替你做事情?！?/p>

金木蘭深情看著虎敬暉，說道：“好，只要你留在我身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