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運河中。
金鱗鲿和銀書生一前一后,悄無聲息地滑過水底。
銀書生嘴里,還含著一只‘金頭霸王’,就如指南針?biāo)频?,不時嗡鳴輕顫,為兩魚指引潛在寶物所在。
兩魚下水前,陳順安曾認(rèn)真吩咐過——
“遇到人躲遠(yuǎn)些”、“尋找會發(fā)光的東西、沒見過的魚、梆硬的東西”、“遇到想吃的魚頂多咬一口,得帶給上神”、“別往像牛角的水澤去”、“金鱗鲿別張嘴,嘴里有霸霸,霸霸出事了拿你是問”、“遇到不對勁想不明白的事便喚我神名”……
既是生存指南,也是水下憋寶的注意事項。
當(dāng)然,對于金鱗鲿來說,陳順安說的再多也沒用。
它記不住。
主要還是靠銀書生,當(dāng)狗頭軍師,有較強自我管理能力,約束著兩魚一蟲。
當(dāng)銀書生得知上神居然放自己回歸水澤,它欣喜若狂,不假思索就答應(yīng)了。
雖然有各種霸王條款、雖然是從一個小牢籠到了一個稍大點的牢籠、雖然還得定期述職……
但總算不用憋屈待在一口小小的魚缸,連啃魚頭都要受到其他雜魚的歧視。
銀書生的心思很復(fù)雜。
而金鱗鲿就顯得很開心了,在水底竄起大片泥沙,小心啃噬著水藻游蟲。
魚與魚之間的悲傷并不共通。
它智商很低的。
水底漆黑,兩魚隨波逐流。
泥沙中,漸漸多了些大小各異的蚌殼。
殼身灰撲撲的,跟四周環(huán)境渾然統(tǒng)一,尤其是此次溝壑遍布,水呈黑色,除非湊近了仔細(xì)尋找,人眼極難分辨。
但對于兩魚來說,卻顯然不成問題。
但頭頂隱約傳來船槳入水、疍戶潛游的聲響。
兩魚并未停留,漸漸朝深水游去。
這邊的蚌珠,不少已經(jīng)被開采完畢,只剩空殼。
而且品質(zhì)大多不好,只是白色,米黃珠都極為少見。
‘吱吱吱~’
一陣不算急促的蟈蟈叫突兀地從金鱗鲿口中悶悶傳出。
金鱗鲿的嘴腮都猛地膨鼓起來,它趕緊用自己的魚鰭按了按。
“好啦,知道了,別叫了?!?/p>
金頭霸王頓時安靜下去。
兩魚循聲尋去,不消多時,便在一艘沉船的殘骸旁,發(fā)現(xiàn)了一只海碗大小的老蚌。
銀書生繞蚌殼一圈,尋了個合適開口處,用頭狠狠一撞,只聽得咔嚓聲響,蚌殼便露出一線縫隙,透出微弱的米黃光芒來。
金鱗鲿立即前來接力,把自己圓滾滾的身軀,朝上下兩片殼身下一磕,頗有一夫當(dāng)關(guān)萬夫莫開之勢,將蚌殼生生撐開。
便見一枚質(zhì)地圓潤,色澤晶瑩,有拇指大小的東珠,安靜躺放于蚌肉之中。
銀書生迅速鉆入,動作輕柔而精準(zhǔn)地分開蚌肉,只留下細(xì)微創(chuàng)口,便將那東珠頂出。
它轉(zhuǎn)頭對金鱗鲿道:“張嘴?!?/p>
它立即將這枚東珠頂入金鱗鲿嘴里,又從金鱗鲿嘴里刨出一枚尋常的白色東珠。
金頭霸王嗆了一口水,有些不滿的嗡嗡兩句。
銀書生則將白色東珠,再次放入蚌肉之中。
如果不出意外,這只蚌殼會漸漸恢復(fù)傷害,包裹這枚白色東珠,繼續(xù)吐珠。
做完這些,兩魚一蟲才快速離去,尋找下一寶物。
能孕育米黃珠的蚌殼,至少也是三四十年以上的壽齡。
對于尋常疍戶來說,水下采珠極為困難,幾乎不可能在不殺死蚌殼的前提下,順利取珠。
只能殺雞取卵。
但對于這些水中百靈來說,卻自有天人合一的法子。
之后的一段時間,兩魚一蟲繼續(xù)在三岔河附近的水域逡巡。
不僅又采了七八顆米黃珠,甚至一枚龍眼大小的綠軒珠。
把金鱗鲿的嘴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好似個發(fā)泡的大饅頭。
把金頭霸王擠得抱怨不已,好似個深閨怨婦。
而除此之外,兩魚也發(fā)現(xiàn)了一些沉船、陰沉木、看不懂好像是古董的臉盆兒、蓋碗兒……
但并無什么靈性寶光。
這時,兩魚游至一處水流詭異的回頭灣。
此地水草猙獰如鬼手,河道突兀轉(zhuǎn)折,水下更是陰氣森森。
有幾具‘河漂子’,被水草纏繞著、大石壓著,在水中載沉載浮,面目模糊可怖。
河漂子就是水中浮尸。
不一定是淹死的,武清縣魚龍混雜,更兼三岔河這么個頂好的毀尸滅跡之地。
每年除了溺亡之人外,不少橫死之人,也會丟入三岔河。
再加之回頭灣這里地勢特殊,藏風(fēng)聚氣,從上游而來的河漂子,許多都會聚集此地。
死人也是人。
兩魚雖無鬼神尸體的忌諱,但遵從陳順安的命令,還是繞開遠(yuǎn)處河漂子,準(zhǔn)備換個地方尋寶。
突然,水面撕開一道裂痕。
一根七八丈的帶鉤長桿,如毒龍般直扎水底!
銀書生反應(yīng)迅速,尾巴猛地抽動,連頂帶撞,便帶著金鱗鲿竄到一邊。
便聽得隱約從水面,有人的聲音傳來, ?? ??“咦?剛才水底似乎有東西,好像是寶魚?”
“跑了,動作忒快……罷了,這鬼地方長大的魚多半吃慣了人肉,不吉利,速速撈尸要緊。”
“行……話說那具河漂子漂來了嗎?哥幾個連續(xù)幾天來撈,都沒撈到?!?/p>
“差不多了,干活吧。”
三岔撈尸隊的?
銀書生和金鱗鲿在水底蓬起泥沙,悄無聲息藏入砂石下面。
此刻聞言,銀書生心中一動。
有河漂子,那自然有撈河漂子的行當(dāng)。
三岔撈尸隊,便是阪野津渡的商戶、漁市和幾個大型船號共同出資,組建的一支民間撈尸隊。
個個水性過人,武藝精湛,而且命硬!
畢竟在水底撈尸,不沾些羊刃駕殺、孤辰寡宿的身強神煞,刑克命格,也吃不了這碗飯。
只見得撈尸隊劃船,用帶鉤長桿在水底劃拉。
碰到那幾具河漂子,帶鉤長桿在尸體上杵了杵,似乎在分辨手感,但并未撈尸,轉(zhuǎn)而朝下一目標(biāo)而去。
似乎在尋找什么。
很快,一道壓抑的驚喜聲傳來。
“這手感不對,好像上貨了!”
銀書生便見帶鉤長桿,從隨波飄蕩的水草中,扒拉出一具幾乎不成人形,就似個血疙瘩的尸塊。
其余河漂子,在水底浸泡多日,不說浮腫腐爛,便是長滿了河苔,綿長細(xì)密,好似毛發(fā)一般。
甚至還會引得魚蝦啃噬。
但這尸塊堅硬如鐵,碎骨似玉,居然余威不散,散發(fā)著一種讓水中百靈懼怕的兇煞氣息。
數(shù)桿齊下,尸塊竟紋絲不動,重得嚇人。
撲通! ??接二連三的下水聲響起。
幾位戴著特制兜罩,穿著緊身魚衣,不露半點皮膚的撈尸人游了下來。
見到那尸塊,幾位撈尸人既有些驚喜,又有些膽怯。
圍著尸塊,作揖鞠躬,拜了幾拜,這才用牛筋索子纏麻繩,將尸塊綁住,合力朝水上拉去。
銀書生瞪著一對魚眼泡,炯炯有神的盯著。
金鱗鲿卻快睡著了。
然后,銀書生隱約聽得一群撈尸人在議論、分辨著什么,依稀能聽到‘生鐵佛’、‘聶錚’、‘義莊’、‘藏尸’的字眼。
聶錚?
這名字怎么有些耳熟?
似乎在哪里聽說過。
銀書生冥思苦想。
金鱗鲿昏昏欲睡。
水上船只漸漸朝岸邊劃去,銀書生瞥了金鱗鲿一眼,無奈搖頭。
魚隊友! ??銀書生用尾巴狠狠扇在金鱗鲿臉上,罵了句, ??“你這懶賊,速速跟上!”
金鱗鲿鼻青臉腫的跟在銀書生后面。
……
半炷香后,銀書生悄然浮出水面。
夜色昏冥。
江風(fēng)裹著水腥掠過蘆葦蕩,岸旁僅幾點漁火在霧中飄搖如鬼眸。
那幾個撈尸人,劃船隱入蘆葦叢雜處,掀開船上的青布油單,四處張望了下,合力將裝在麻袋中的尸塊,扛上岸去。
只聽得蘆花蕩里唿哨響起,岸邊有人前來接應(yīng),趕著輛放著幾具死尸的馬車。
將尸塊放上馬車,幾位撈尸人這才脫了魚衣,取下兜罩,裝作剛從其余地兒撈尸的模樣,駕車離去。
銀書生看了眼幾人離去的方向。
那邊,似乎有一座義莊。
銀書生目露思索之色,似乎在想著什么。
然后沒想明白。
“算了,稟告上神!”
銀書生當(dāng)即做下決定,沉入水中,在河道翻找一番,尋來了些奇形怪狀的石塊,有的還在發(fā)光,然后堆成一個小型的圓圈,似座祭壇。
又拍打金鱗鲿,讓它吐出一枚米黃珠,放在圓圈中間,當(dāng)做某種供品。
然后,它看了眼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呆鈍金鱗鲿,心中有些得意,
“上神座下,第一大將,非我銀書生莫屬!”
……
吃過花酒,陳順安發(fā)狠推開杏臉桃腮,愿意獻(xiàn)出自己第一次清白身子的清倌人。
下船,走向公廨住所。
趙光徽不死,陳順安連逛窯子都變得心驚膽戰(zhàn),生怕又冒出個‘小蠻’出來,讓他人財兩空。
他陳順安辛辛苦苦積攢點家當(dāng),容易嘛! ??夜深了,河面上的水汽漫進(jìn)巷子,晚歸的漁民打著擺子,濕漉漉上岸,將舢板系在木樁。
漁民們看到陳順安那身錦衣,不由得面露幾分敬畏之色,生怕自己身上的魚腥味沖撞到陳順安,于是紛紛杵在岸邊,讓出路來。
陳順安見此,一時有些恍惚,隱約覺得現(xiàn)在的漁民,似乎就是之前的他。
也是這般,謹(jǐn)小慎微,退讓路邊,不敢驚擾貴人巡街。
“權(quán)勢啊……”
(本章完)
聽竹書屋 致力于提供 又加一更《水元成神,終為天地山川主》全本閱讀體驗。本章 第156章 雙魚尋寶,驚人發(fā)現(xiàn) 已結(jié)束,請繼續(xù)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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