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誒！

您好歹追上去也廝殺幾場，給咱們掙回來一個世襲罔替的國公爵位呀……

“全軍聽令，用飯之后，即刻出發(fā)！”

“喏！”

右武衛(wèi)稍作休整，簡單的用了一頓飯，便沿著右屯衛(wèi)前進的道路一路向北追逐

等到抵達諾真水的北岸，看著布滿河床的薛延陀人、戰(zhàn)馬的尸體，看著天空之中盤旋的禿鷲，看著紛紛揚揚的大雪漸漸將人畜尸體慢慢掩蓋，所有右武衛(wèi)的兵將盡皆站在堤岸之上，一片沉默

人間地獄啊……

這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何以縱橫草原大磧的薛延陀鐵騎，會遭遇此等殘酷的屠殺？

在長安一直不顯山不漏水，采用與大唐其余部隊府兵制盡皆不同之募兵制的右屯衛(wèi)，究竟強大到何等程度？

風聲呼嘯，大雪飄飛

所有右武衛(wèi)的兵將盡皆內(nèi)心巨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從接到右屯衛(wèi)兵出白道的消息，們便一路馬不停蹄的追趕，們趕到武川鎮(zhèn)的時候，武川鎮(zhèn)已然被右屯衛(wèi)攻陷，城內(nèi)的硝煙尚未散盡，右屯衛(wèi)便在諾真水之上演繹了這樣一場震人心魄的屠殺，一舉將武川鎮(zhèn)潰逃的軍隊悉數(shù)殲滅

太強了……

薛萬徹深深吸了口氣，大手一揮：“即刻出發(fā)！”

必須追上房俊的腳步，不然按照目前這個態(tài)勢，恐怕等到人家直搗龍城犁庭掃穴之后，自己才追得上

跟在人家屁股后頭吃屁呀？

薛萬徹可沒那個愛好！

此等千載難遇的攻勢，自己怎么也得趕上去，就算吃不到肉，也得喝一碗湯?。?/p>

不然自己豈不是能悔死？

右武衛(wèi)數(shù)萬大軍一個個的也都紅了眼睛，聽到命令之后，根本無需動員激勵，哪怕天氣再冷，風雪再大，胸膛之中沸騰的熱血也使得們眼中唯有這橫掃漠北的蓋世功勛！

數(shù)萬人站在諾真水的河堤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后懷揣著一顆燃燒著的追求功勛的萬丈雄心，頂風冒雪追逐著右屯衛(wèi)袍澤的腳步，向著北方極速前進

*****

巍峨的郁督軍山就像是上天賜予人間的屋梁，自西北斜插東南，與數(shù)百里之外另一座由東北斜插西南的狼居胥山遙遙相對，呈一個“八”字之勢，緊鎖住余吾水向北至瀚海之間的廣袤草場

這里是漠北的核心，受到天神賜福，有山嶺環(huán)繞，有河流湖泊，有肥美草場，有健碩牛羊

這一片土地被所有漠北的部族視為“圣地”，匈奴、突厥、薛延陀……幾乎每一個草原之上霸主，都不約而同的將牙帳設立與這一片區(qū)域之內(nèi)

從匈奴人祭天祈神、大會諸部的龍城，到突厥號令群雄、稱霸漠北的單于庭，乃至于薛延陀夷男可汗設立于郁督軍山北麓安侯水之畔的牙帳，這一片豐饒的土地，始終是漠北胡族的神圣所在

這些時日漠北連降大雪，郁督軍山下的帳篷連綿數(shù)里，被積雪幾乎掩蓋了一半，風雪之中時有裊裊炊煙，孩童嬉鬧，遠方山巒白雪皚皚，頗有一副世外桃源之安逸美好

山腳下，夷男可汗的牙帳

牙帳之內(nèi)布置奢華，隨處可見的金銀器具、珍珠瑪瑙，將這一處寬大的牙帳襯托得珠光寶氣華美異常，便是大唐的一些王侯府邸，怕是亦多有不如

來自大唐的香炭在銅爐之中燃得正旺，外頭寒風凜冽，賬內(nèi)溫暖如春

夷男可汗穿著一套絲綢長袍，腰間纏著寬寬的腰帶，綴滿了美玉，頭發(fā)不似尋常薛延陀人那般骯臟油膩的梳著小辮，而是打理得整整齊齊，帶了一頂漢人的進賢冠

望之有若一個漢人富家翁，渾然沒有一絲一毫漠北雄主的迫人氣概……

此刻，夷男可汗正端著一個金樽，笑呵呵對著坐在左手邊一側(cè)的契苾何力，說道：“來來來，的契苾兄弟，美景良辰，自當尋歡作樂，何必如此一副怨天尤人之怨憤？快快滿飲此杯！”

契苾何力一臉胡須抖了抖，心中暗忖特娘的難道不知老子為何這般神情？

將老子軟禁在這牙帳，難道還指望老子對于搖頭擺尾，笑靨如花？

呸！

做特娘的春秋大夢去吧……

不過雖然相貌粗豪，性格也有些剛烈，卻絕對不傻，眼下自己成為階下之囚，固然要堅定立場不肯背叛大唐投降夷男可汗，但也不能一個勁兒的猛懟，否則當真惹惱了夷男可汗，受罪的還是自己

別看夷男可汗一副溫厚長輩的模樣，好似性情溫潤和藹可親，但是有誰觸犯了的可汗權(quán)威，下手絕對會干脆殘酷！

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契苾何力端起面前的金樽，強笑道：“在下敬大汗！”

一飲而盡

美酒入喉，卻倍添苦澀

夷男可汗哈哈大笑，也飲了樽中酒，抹了一下嘴巴，問道：“的契苾兄弟，們兩家乃是鐵勒同宗，當年為了反抗突厥暴政，一東一西各自為政，號稱可汗，為了鐵勒部人的福祉用鮮血與突厥人搏殺，這才終于能夠推翻突厥人的保證，使得鐵勒部人重新成為草原大磧的主人，能夠像天上的雄鷹那般自由的翱翔，主宰漠北眾生！如今，貴為薛延陀的可汗，而是的兄弟，又何必為了唐人賣命，卻與自己的兄弟為敵呢？只要今日做出承諾，率領的部眾回歸汗國，便傳下諭令，許成為薛延陀可汗的順位繼承人，死之后，可汗之位，由繼承，強盛鐵勒諸部！”

此時賬內(nèi)尚有幾人，聞聽此言，盡皆一臉呆滯

居然將可汗之位相讓？！

這這這……

于是，賬內(nèi)幾人盡皆將目光看向夷男可汗右手邊一個豹頭環(huán)眼的青年

盡皆饒有深意

那青年一張方臉黑里透紅，神情有些憤怒，卻隱忍不敢發(fā)

契苾何力聽了夷男可汗的話，氣得差點跳起來一刀捅死這個老混蛋！

娘咧！

這是拉攏嗎？

這是要將往死路上逼啊！

契苾何力瞄了一眼那神情隱隱憤怒的青年，趕緊起身，斷然拒絕道：“大汗說笑了，此地乃是大汗之牙帳，漠北之圣地，卻非是在下安身之所在下蒙受大唐皇帝厚恩，自當以死相報，焉敢背棄諾言，投奔大汗？此事大汗還請莫要再說，左右在下身為階下之囚，感念大汗以禮相待之恩，然則若是要將在下送與天神駕前侍奉神靈，在下亦絕無怨言！”

別特么整這些虛頭巴腦的，有能耐不怕所有契苾部造反的話，您干脆就一刀子痛死！

那青年聞言，看了看契苾何力堅定的神色，臉上的表情這才微微緩和，卻依舊不爽

夷男可汗道：“的兄弟，這說得什么話？咱們皆乃鐵勒部人，有著一樣的尊貴血統(tǒng)，即便誤入歧途投靠大唐，又怎能忍心對痛下殺手？若是真有此想，又焉能與在這牙帳之內(nèi)把酒言歡，快意暢談？”

起身，一臉熱切，拉著契苾何力的手，將拽著坐到自己身邊，臉上換了一副慈祥的笑容：“且放心，便在這牙帳之內(nèi)住下，契苾部的族人自有派人去安撫，即便天降大雪白災肆虐，亦絕對不會虧待了契苾部的任何一個族人！至于，的兄弟，還是應當想一想，何必為了唐人而背叛自己的宗族呢？乃是鐵勒部人，就算為了唐人鞠躬盡瘁，唐人也將視為異族，不值當??！”

然后，又手指著身邊的那青年，道：“拔灼是的兒子，也是的侄子，更是特勒部人，今日就把話跟說清楚，只要契苾何力放棄大唐，回歸汗國，這薛延陀可汗的位置，就是的，誰也搶不走！”

此言一出，那青年的一張臉又陰沉難看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