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盤忽然前搶，果斷切入，一下將球斷掉，迅疾轉(zhuǎn)身，快步推進(jìn)！

“段磊！”他高喊。

段磊立刻插入左路。

蘇盤沒有選擇最直接的傳球路線，而是用一個高吊弧線球，把球送到了籃下偏左的位置——那是段磊慣常接球的點，跳投、翻身都能輕松完成。

段磊沒有猶豫，飛身接球，在空中拉桿，避開了吳子維的補防，輕巧上籃。

又中！

蘇盤沒有慶祝，他只是默默地轉(zhuǎn)身，慢慢走回場邊，默默地在心里記錄著每一次膝蓋的反應(yīng)、肌肉的顫動、對球的反饋。

“還繼續(xù)嗎？”段磊走近問。

“繼續(xù)?！碧K盤淡聲答，“2比1不算什么，繼續(xù)練?！?/p>

他還在回想剛剛那幾個球，那些拼搶、碰撞、對抗的瞬間固然激烈，但真正令他遲疑的是對面秦宇和吳子維那種有意為之的狠勁。

不是那種比賽中必須的拼命，而是那種摻雜著別樣情緒的、仿佛要將他從場上壓下去的狠。

“你不覺得，他們下手太狠了嗎？”蘇盤忽然開口，聲音里透著一絲壓抑。

段磊坐在他身邊，捧著一瓶礦泉水，剛喝下一口，聞言皺眉：“你是說剛才那次吳子維的撲搶？”

“還有秦宇的貼防。他以前不會這么打我?！碧K盤眼神沉了下去，像湖水被驟然砸入石子，蕩起暗涌，“他們……他們知道我膝蓋的狀態(tài)，他們清楚得很。”

“他們是不是知道你不想退出？”

蘇盤沒說話。

他當(dāng)然不想退出。他甚至連“慢一點”都不想說。他從來都不是一個甘于退后的角色，從十七歲站在街頭球場起，他就一直是那個頂著人群往前沖的人?？涩F(xiàn)在，他忽然覺得，自己沖得太久，以至于身后的人——那些曾經(jīng)的兄弟——開始盯著他的背影動起了別的心思。

“他們真有必要這么殘忍嗎？”蘇盤喃喃地說，仿佛是在質(zhì)問空氣，也像是在質(zhì)問他過去所信賴的東西。

“也許……”段磊遲疑著，不知該怎么接話。他年紀(jì)比蘇盤小幾歲，和秦宇、吳子維也算熟稔，可一時間，他也很難解釋清楚他們行為背后的真實動機。

蘇盤低頭，視線落在那顆新球上。球皮上還有他手掌的汗跡，模糊了一些字母。他伸手抹了一下，手指在粗糙的紋理間游走。

他忽然想起幾年前，他們四人剛開始組隊打比賽時，那時候吳子維剛從另一個隊跳過來，秦宇還在磨合階段。他們在一個地下訓(xùn)練館里，從夜打到凌晨，四人輪流一對一，直到最后手掌磨破，腿也抬不起來。

那時吳子維說，“如果有一天我們真的為了名次打架，我肯定第一個沖上來揍你們?！?/p>

秦宇還笑著回，“那你得先能追上我。”

現(xiàn)在他們確實“打”起來了，只是方式更陰狠，也更安靜。沒有拳頭，沒有咒罵，只有一次次的壓迫，一次次針對關(guān)節(jié)部位的干擾。

“也許他們在逼我?！碧K盤喃喃，“逼我退出?！?/p>

“可你又沒說你要一直打下去?！倍卫诘吐暤馈?/p>

“正因為我沒說，他們才更擔(dān)心?！碧K盤眼神一凝，“他們怕我在關(guān)鍵賽上還會站出來，怕我壓住他們，怕我成了他們上升路上的障礙?！?/p>

“你是他們的前輩?！?/p>

“所以他們才更想拔掉我?！碧K盤冷冷地笑了一下，“你越高，他們越不敢回頭看你。你在上面一天，他們就不安一天。”

段磊沉默了。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跟強者同行，尤其是當(dāng)強者沒有主動退出的意圖時。哪怕是朋友、兄弟，到了某個階段，也難免要分出一個“誰在前”的高下。

蘇盤沉思片刻，忽然站起來，轉(zhuǎn)身看向球場中間。陽光已經(jīng)從中午的銳利變得柔和一些，長長的陰影將人們的身形拉扯得細(xì)長。

他看到秦宇站在對側(cè)底線，正跟吳子維低聲交談。兩人偶爾看過來，眼神里并沒有嘲諷，但也沒有歉意。

“他們不覺得做錯。”蘇盤喃喃，“他們只是覺得，我不該還站在這里?！?/p>

“那你要怎么辦？”段磊站起來，跟在他身后。

“打到底。”

蘇盤淡淡吐出這三個字，但語氣中卻有一種久違的鋒利感。

“打給誰看？”

“打給他們看，也打給自己看?！彼仡^看著段磊，眼神亮得嚇人，“如果他們真覺得我應(yīng)該退出，那就讓他們親手打敗我，不是用肘子撞、用膝蓋卡，而是用球技，用戰(zhàn)術(shù)，用勝利?！?/p>

段磊望著他，忽然有些熱血上涌的沖動。他從未見過一個將退未退的老將還能用這樣的眼神望著球場，像是在凝視某種信仰。

“你要來個正式的2v2對抗賽？”

“正式?！碧K盤點頭，“公開選人，讓所有人都看到?！?/p>

“那你選我？”段磊笑。

“你還差點火候?！碧K盤拍拍他肩膀，“這場我要贏得干脆些，我要選沈慕?！?/p>

段磊一愣：“她不是你以前……”

“她是我過去的戰(zhàn)術(shù)搭檔?！碧K盤語氣平穩(wěn)，“我們懂彼此。她雖然退役早，但她的節(jié)奏、控場、視野，比你要老道?！?/p>

段磊點點頭，雖有些不服，但也知道自己確實還年輕。蘇盤要的是一場證明，不是一場練習(xí)。

“那對面呢？”段磊問。

“讓他們自己選人。愿意跟秦宇和吳子維站一邊的，就站過去。”

蘇盤的目光再度投向遠(yuǎn)處，陽光灑在他的側(cè)臉上，照出一片沉穩(wěn)如鐵的輪廓。他的心，雖仍帶著不愿相信他們真的殘忍的痛感，但那一份疑問，正在被即將到來的較量所吞沒。

他知道，很多東西，不是說清楚就能解決的。有些人必須被擊敗，才能懂得你真正的重量。球場，不是法庭，不需要證據(jù)，也不講道理。

他一直都是那種打球不靠花哨、不靠蠻力，卻能用最合理的方式碾壓對手的人。他知道籃球的本質(zhì)不是斗狠，也不是情緒釋放，而是尊重：尊重自己的身體，尊重對手的努力，尊重每一場較量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