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幾分激昂。

“而眼下我們的選擇，其實早已清晰?！?/p>

“要么獨自硬抗神族的鐵蹄，最終大概率走向覆滅；”

“要么與蟲族聯(lián)手，借其之力牽制神族，為人類爭取一線生機。除此之外，別無他路！”

荀彧說完，雙手再次交疊于身前。

對著段攸深深躬身一禮，衣擺垂落地面劃出規(guī)整的弧度，待直起身時，才穩(wěn)步退回自己的席位。

落座時動作輕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聽到荀彧這番話，段攸緊繃的肩膀驟然放松，指尖無意識地松開了攥緊的桌布。

心底那股因荀攸表態(tài)而升起的憋悶感，終于消散了大半，長長松了一口氣。

方才荀攸字字句句偏向與神族妥協(xié)，不僅讓他心頭不快，更讓他暗自警惕。

他最害怕的，是荀攸的態(tài)度并非個人想法，而是背后關(guān)東世家大族的共同立場。

若是各大世家都主張“與神族合作、暫時蟄伏”，那他此刻必須立刻想辦法壓制住這股聲音。

甚至做好最壞的打算，日后人類修煉的核心經(jīng)驗、星際開拓的資源，絕不能再與這些只求自保的世家共享。

而荀彧的一番話，無疑給了他一顆定心丸。

荀攸的顧慮只是個人判斷，既不代表整個荀家，更不代表關(guān)東世家的整體立場。

荀家，乃至那些真正以人類存續(xù)為重的勢力，依舊會以他這個陛下的意志馬首是瞻。

段攸指尖在桌案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重新落回荀攸身上。

原本略帶緩和的臉色再次變得嚴肅，眼神里多了幾分沉重的期許。

“公達，謹慎并非過錯，甚至能讓我們避開許多陷阱?！?/p>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絲鏗鏘的力度。

“但有的時候，太過謹慎，連反擊的勇氣都不敢有，那我們只會永遠蜷縮在角落里，連站起來與強敵對峙的機會都沒有！”

“無論我們現(xiàn)在在神族、蟲族眼里多像螻蟻，只要我們自己堅信，終有一日能成長為撼動宇宙的巨人……”

“那么人類，就永遠有希望！”

這句話他說得格外用力，目光掃過殿中每一個人，像是要將這份信念刻進每個人心里。

“可如果，我們現(xiàn)在選擇妥協(xié)；”

“如果從我們這一代人開始，就把所有的風(fēng)險都推給后代，將希望全部寄托在‘未來’二字上……”

段攸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幾分痛惜。

“那么人類，從這一刻起，就再也沒有真正的希望了！”

不知為何，話音落下的瞬間，段攸的腦海中突然不受控制地浮現(xiàn)出藍星生活的畫面。

那顆被藍色海洋包裹的星球，明明在冷戰(zhàn)時期。

各國為了爭奪太空霸權(quán)，科技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躍，火箭、衛(wèi)星、載人航天接連突破。

可后來將近百年的時間里，像是有一層無形的壁壘橫亙在人類面前，制約著航天事業(yè)的腳步。

仿佛有人刻意限制著人類，不讓他們真正走出那顆星球的束縛。

直到后來，兔子國憑著一股不服輸?shù)捻g勁厚積薄發(fā)，頂著重重壓力再次向太空發(fā)起沖鋒。

從空間站的自主建設(shè)，到月球探測器的多次登陸，人類這才又一次有了踏上月球土壤的可能。

才真正沖破了那層“牢籠”，走出星球、抵達月球。

他忽然想起，那時候的人類，不要說走出太陽系，就連離開地球附近的近地軌道，都曾艱難到讓無數(shù)人絕望。

可即便如此，依舊有人不曾放棄……

人類面臨的困境，與當(dāng)年何其相似？

而今，自己有幸?guī)ьI(lǐng)人類掙脫母星束縛，踏上波瀾壯闊的星際征程，指尖仿佛已能觸到更遙遠宇宙深處的星辰！

可若今日向神族低頭妥協(xié)，最好的結(jié)局，不過是重蹈藍星的覆轍。

被圈養(yǎng)在某顆資源匱乏的星球里，頭頂永遠罩著一層無形的“牢籠”，再也沒機會觸摸星際的風(fēng)；

而最壞的結(jié)果，是這顆星球上的人類，會被神族以“低等文明清除”的名義徹底抹殺，連基因庫都不會留下。

千年文明將化作宇宙塵埃，連一絲血脈痕跡都留不下！

段攸指尖深深陷入掌心，指甲幾乎要掐破皮肉，一絲刺痛讓他愈發(fā)清醒。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精準(zhǔn)地落在荀攸臉上，清晰地捕捉到他眼底的閃爍。

那是擔(dān)憂與僥幸在反復(fù)拉扯，是“穩(wěn)妥求生”與“冒險反抗”的激烈掙扎。

他瞬間讀懂了這位臣子的煎熬：有的時候，聰明人看得越透徹，越能預(yù)見前路的兇險。

反而更容易陷入“選無可選”的痛苦抉擇，不像普通人那般能憑一腔熱血往前沖。

殿中，像麴義那樣的一眾猛將，此刻正雙手抱胸立在兩側(cè)，玄甲在殿內(nèi)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他們眼神銳利如鷹，卻始終沉默不語，只是靜靜看著謀士們與段攸爭論。

他們或許讀不懂星圖上的危機、猜不透神族的野心，也不會糾結(jié)“妥協(xié)”與“反抗”背后的千萬種可能。

在他們眼里，只要段攸一聲令下，無論是沖鋒陷陣還是死守陣地。

他們都會提著兵器往前沖，從不會有半分猶豫。

可荀攸、司馬懿、賈詡這些素來以“智者”自居的人，卻早已沒了往日運籌帷幄的從容。

司馬懿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賈詡垂著眼簾掩去眼底的不安，而荀攸更是頻頻攥緊又松開拳頭。

他們眼底的彷徨像一層薄霧，怎么也散不去。

若是僅僅與神族發(fā)生幾次邊境摩擦，倒不至于讓他們?nèi)绱藨n慮；

可偏偏，人類不僅與神族高層接通了星際通訊，還因“截胡蟲族資源”一事，徹底引起了這個宇宙霸主的注意。

他們從神族使者那漫不經(jīng)心的語氣里，從對方星艦外殼那堅不可摧的科技紋路中。

從提及“附屬文明”時的輕蔑眼神里，隱隱察覺到那深不可測的強大。

這種“連對手的底牌都摸不到”的未知恐懼，像藤蔓一樣纏在他們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