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光屏那頭的雅典娜，自始至終神色未變，清冷的眉宇間反倒慢慢蹙起一抹淺淡的不耐。

心底一片澄澈冰涼，沒有被半分話術打動。

若是放在從前，尚且懵懂稚嫩的她，還會耐著性子聽完卡俄斯的長篇大論。

無論話語真假，多聽一分，便能多洞悉一分神族的權謀算計，助力自己快速成長。

可自從母親墨提斯慘死、看透宙斯的涼薄無情之后。

她便徹底撕開了神族高層溫情脈脈的虛偽面紗，看透了這個帝國最核心的本質(zhì)。

無論是殘暴自私的父親宙斯、各懷鬼胎的兩位叔父，還是眼前這位看似慈祥悲憫、處處為她著想的外公。

歸根結底，在他們心中，永恒的利益永遠凌駕于親情、道義與一切之上。

他們口中句句是疼愛、是期許、是大局，畫下一個個圓滿誘人的大餅，許諾無盡的權柄與未來。

可一旦需要他們付出半分實際利益、承擔半分風險之時，所有人都會不約而同地顧左右而言他、推諉退縮，盡顯自私?jīng)霰　?/p>

直到卡俄斯的話音徹底落下，殿堂中歸于寂靜，雅典娜才緩緩抬起澄澈的眼眸。

目光直視光屏對面故作悲憫的老者，語氣干脆利落，沒有半分迂回，直接戳破了所有虛偽的掩飾。

“外公不必迂回鋪墊，您今日開啟通訊，到底想說什么，不妨直言即可?！?/p>

她的聲音清冷通透，不帶半分情緒，卻字字鋒利，直擊核心。

“如果您此番說辭，目的是想從我身上打探、獲取人類的修煉方法，那我勸您不必費心了?！?/p>

“就在方才，三叔哈迪斯剛剛與我通過通訊，所求之事與您如出一轍，皆是想奪取人類的修煉體系，用來謀求突破神皇的機緣。”

“我已然親自詢問人類皇帝，對方態(tài)度無比堅決，立場堅定，絕對不會將專屬人類的修煉之法，分享給神族分毫?！?/p>

雅典娜眸光微沉，語氣添了幾分淡淡的失望與譏諷。

“再者說，您僅僅憑借外界流傳的幾句無根無據(jù)的謠言，便如此患得患失、心神不寧，甚至不惜放下身段試探算計?！?/p>

“說實話，您今日的模樣，真的讓我十分失望?！?/p>

“人類文明崛起時日尚短，至今沒有任何一人能夠掌控領域之力，根基遠遠不及底蘊浩瀚的神族。”

“您當真覺得，這樣一個文明的修煉方法，能夠承載神族神只，助你們突破萬古無人可及的神皇境界？”

“時至今日，我們坐擁無盡底蘊的神族，尚且無人能洞悉神皇境界的奧秘，無人知曉那等境界執(zhí)掌何等驚天偉力?！?/p>

“區(qū)區(qū)人類，又怎可能掌握突破神皇的真諦？”

“這一切，不過是父親宙斯精心布下的離間之計罷了。”

“他就是想借著這則謠言，挑撥神族與人類的關系，讓我們徹底決裂、相互制衡，他好坐收漁利?！?/p>

雅典娜目光愈發(fā)清冷，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清醒與預判。

“如今您按兵不動、作壁上觀，已然讓孤軍奮戰(zhàn)的人類陷入極度被動的境地。”

“倘若您最終選擇站隊，加入討伐人類的陣營，與宙斯、哈迪斯聯(lián)手，以神族浩瀚之力圍剿新生的人類文明?！?/p>

“不出多久，人類必然會被徹底覆滅、徹底消亡在這片星域之中。”

“可等到那時，外公一定會真切明白何為唇亡齒寒?！?/p>

“失去人類制衡的神族，只會徹底被長老院拿捏，陷入永無止境的內(nèi)耗與桎梏，再無真正崛起、突破巔峰的可能?！?/p>

聽完雅典娜一番清醒透徹、一針見血的剖析，光屏前的卡俄斯緩緩垂下眼皮。

蒼老的面龐上浮出一抹深深的無奈，輕輕搖了搖頭。

他心里比誰都清楚，雅典娜的推斷沒有半分差錯，這一切大概率就是宙斯精心布置的離間死局。

所謂人類修煉法可突破神皇的傳聞，十有八九是引所有神族入局的陷阱。

唇亡齒寒的道理，他活了無盡歲月，又怎會不懂？

可神皇境界的誘惑，實在太過致命。

那是扎根在所有頂級神只心底畢生的執(zhí)念，是超脫星域桎梏、掙脫命運枷鎖的唯一出路。

哪怕知曉前路兇險、真?zhèn)坞y辨，他心底那點殘存的野心，依舊不愿放棄這千載難逢的契機。

短暫的拉扯與掙扎過后，卡俄斯已然徹底摸清了雅典娜與人類文明的底線。

人類態(tài)度強硬，絕不分享修煉體系，而雅典娜立場堅定，始終堅守人族與神族的合作盟約，不會絲毫妥協(xié)退讓。

心緒幾番沉淀，他壓下眼底所有的算計與凝重，收斂了周身沉肅的氣場。

臉上重新?lián)Q上一副溫和慈祥的長者神色，對著光屏輕輕點了點頭，放緩了語調(diào)輕聲開口。

“罷了，外公剛剛的一番話，你回去好好斟酌、細細思量即可?！?/p>

“今日就先說到這里，若是日后念及外公，隨時都可以向我致電?！?/p>

他微微垂眸，語氣染上一層落寞的滄桑，刻意展露著老人的孤苦。

“你也清楚，我這把老骨頭，早已是快要埋入星海塵土的人，身居高位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常年孤身一人，無比孤寂?！?/p>

話音落下，卡俄斯抬起枯瘦的手掌，對著屏幕輕輕擺了擺，姿態(tài)溫和又落寞。

下一秒，指尖輕點指揮臺，徑直切斷了跨星域通訊。

澄澈的光屏瞬間徹底暗沉，雅典娜清冷的身影徹底消失無蹤。

就在畫面熄滅的剎那，卡俄斯臉上所有的溫和、慈祥與落寞盡數(shù)褪去，瞬間被一片刺骨的肅穆與陰沉取代。

偌大的主殿瞬間死寂，冰冷的星際神力在他周身悄然流轉(zhuǎn)，壓得整片空間都微微凝滯。

他佇立在指揮臺前，閉目凝神，將方才哈迪斯的試探、雅典娜的警示，一字一句、一點一滴在腦海中飛速復盤推演。

所有對話細節(jié)、兩人的態(tài)度立場、暗藏的算計心思，盡數(shù)在心底梳理得清清楚楚。

漫長的沉默過后，卡俄斯緩緩睜開雙眼，眼底凝著化不開的沉郁，神色愈發(fā)嚴峻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