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504？”

金堅連忙追問。

“當初那個跳樓的女人是504的？”

“504……”

賈棟也不知道是在重復(fù)金堅的話,還是肯定了金堅的猜想。

賈雅靜也幫著追問，“爸爸,你清醒了是不是？你想起來了？是504嗎爸爸？”

賈棟再回答時，又重復(fù)說了兩遍“四、四”，然后就眼睛一閉，打起了呼嚕。

“他困了，現(xiàn)在這個時間他最要睡?！辟Z雅靜不好意思地對兩人道。

見再問不出什么來，金堅和辛心也只好先離開，賈雅靜看他們這么重視這件事，也向他們保證，如果賈棟想起了什么,她一定打電話通知兩人。

離開賈棟的住處時，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

辛心：“他說的到底是504還是404？”

金堅：“404是一家保險公司，里面人很多,人員流動也很頻繁?！?/p>

在那么一家每天許多人進進出出的公司里執(zhí)行殺人計劃,恐怕有點困難。

“四”。

賈棟想表達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這里離農(nóng)貿(mào)市場很近,我送你過去,”金堅貼心道,“然后我再回公寓去跟程凌匯合?！?/p>

辛心也正想去找游原,“謝謝金哥?！?/p>

金堅笑了笑,“你們倆感情是真好?！?/p>

辛心嘿嘿笑了笑，算承認了。

游原在他心里就像是任務(wù)世界里的一個錨點,他想到游原就覺得安全。

*

小電驢停在農(nóng)貿(mào)市場的后門，辛心下車,附近沒什么燈光照明，基本是一片漆黑，動物的眼睛在不遠處閃著幽幽的光。

金堅拍了下辛心的肩膀,“我先走了?！?/p>

辛心說了聲再見，雙眼望著那些在黑暗中徘徊的流浪動物。

動物們也很安靜地凝視著他，既沒有上前討食的意思，也沒有擺出攻擊的架勢。

辛心從后門進入農(nóng)貿(mào)市場。

晚7點，市場仍然算熱鬧。

后門處多是商店熟食，這個時間點下班來買點熟食回家對付一口的上班族很多。

“哥，我到了，你在哪？”

辛心打電話給游原。

“往后看?！?/p>

辛心回頭，發(fā)現(xiàn)了在角落里拿著手機沖他揮手的游原，連忙也招了下手，向右側(cè)看了一眼客流量陡然增多的熟食店，快速地跑了過去。

辛心跑得太快，差點撞游原身上，緊急剎車，臉微微向后仰，嘴角兩邊大弧度上翹，“哥！”

游原不咸不淡地“嗯”了一聲，伸手抓住人的腦袋把人轉(zhuǎn)了過去。

辛心迷惑，“干嘛？”

“盯梢?！?/p>

“……”

游原屈起一條胳膊，胳膊肘搭在辛心肩膀上，辛心被他那么結(jié)實一條手臂壓著，搖晃了一下，“哥，我跟你說，我們剛才去見了賈棟，二十年前跳樓那個女的果然有個兒子，兒子以前在幸福小學(xué)讀書，我們得搞到二十年前上小學(xué)的那批學(xué)生名單，時間要快?！?/p>

“還有，賈棟他說4、4……我不知道他這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說他是在說504，還是404？”

“誒，你觀察了伍覺良一天，有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新的線索？”

“他看到帶孩子的就表現(xiàn)出異樣，是心虛還是別的什么？”

“還有周肖紅和徐雁秀，她們兩個對待孩子完全不同，為什么兇手會把她們兩個都殺了呢？兇手殺人的標準到底是什么？”

辛心說了一長串話，游原始終悶不吭聲，他仰頭想去看游原的表情，一仰頭，就被游原小臂擋住后腦勺回彈下去。

連續(xù)幾次后，辛心抬手勾住游原的小臂狠狠壓住，再抬頭，游原雙眼正看著他，眼中隱約帶了些笑意。

“……笑什么？”辛心小聲說。

游原：“我笑了嗎？”

辛心：“……”

游原：“你看錯了。”胳膊撇著人后腦勺再轉(zhuǎn)了回去，“專心盯梢?！?/p>

辛心：“……”

怎么感覺在被倒打一耙？

辛心干脆使勁往后壓，直接拿游原當肉墊。

游原后退了兩步靠在墻上，搭在辛心肩膀上的手臂垂下交叉，半摟住人。

辛心調(diào)整了下姿勢，讓自己靠得舒服點，“這么多人來買熟食，伍覺良一個人都不交流嗎？”

“他很少跟人對視、說話，”游原的聲音就在他頭頂，那感覺很奇妙，“不知道是有社交障礙，還是出于什么其他的原因?！?/p>

辛心：“哥你知道嗎，經(jīng)典殺人魔通常分兩款。”

游原：“哪兩款？”

辛心：“特別難看的和特別好看的?！?/p>

游原：“……”

辛心：“看過漢尼拔嗎？老電影那個版本的，特帥?！?/p>

游原：“原來你喜歡那種類型?！?/p>

辛心：“……”

“什么那種類型，”辛心臉紅，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臉紅，“哪種類型？”

游原低下頭，把下巴放在辛心頭頂，“會吃人的類型?！?/p>

辛心：“……”

腦海里莫名其妙浮現(xiàn)出昨天晚上被狠狠啵嘴的場景，辛心用力抿住嘴巴，“嗯嗯嗯嗯嗯嗯嗯嗯?！?/p>

游原完全沒聽懂，“什么？”

辛心好好說了，“我不喜歡會吃人的?！?/p>

吃嘴巴的也不行。

游原揉了下他的頭頂，辛心感覺到他胸膛輕輕起伏，應(yīng)該是笑了，辛心臉上也露出了笑容，他本來就是別人笑，自己也會忍不住笑的個性，更何況游原又是那種完全不愛笑的，偶爾笑一下，感染力更強。

兩個人默默笑了笑，又重歸寧靜。

有時候，連他們自己都覺得奇怪，在這樣危機重重的世界里，只要身邊的這個人出現(xiàn)，好像再怎么緊張害怕都還能笑得出來。

辛心甚至產(chǎn)生了個念頭：會不會他們在現(xiàn)實中本來就認識呢？

晚上買熟食的一波人潮逐漸散去，熟食店門口又變得冷清起來。

伍覺良靜靜坐著。

從辛心的視角看過去，伍覺良正側(cè)對著他們。

他的側(cè)臉看上去就是一大灘塌陷的肉，根本談不上什么五官，最顯眼的是兩道雜亂的眉毛和細薄的嘴唇。

對著這個人看久了，辛心產(chǎn)生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這么一動不動坐著的不是“伍覺良”，而只是一具空空的軀殼而已。

里面的靈魂呢？去哪了？

關(guān)店的時間到了，附近的商店也陸陸續(xù)續(xù)關(guān)燈閉店，伍覺良從熟食店里走出來，低著頭步履緩慢，手上提著紅色的塑料袋。

辛心和游原悄悄跟了上去。

市場后門的小巷子，龐大肥胖的身軀向著黑暗處移動。

黑暗里很快聚集起了幽光。

動物們圍繞在他身邊，啃食著塑料袋里的碎肉，等到塑料袋里的食物被吃干凈后，伍覺良彎下腰撿起空塑料袋，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

說他虐待動物，實在不像，說他喜歡那些動物，他也并不愛撫那些動物。

那些流浪動物們與他仿佛有著特殊的默契，生疏地完成食物的供給，然后互相散去。

辛心看著伍覺良與那些動物們背道而馳，心里不由泛起漣漪。

辛心抬手按了下胸口。

游原問他：“怎么了？”

辛心搖頭，他怔怔地看著黑暗中緩慢移動的身影，“我覺得……他好孤單哦?！?/p>

坐在狹小的熟食店里，與外面隔著玻璃窗戶，一整天都不與任何人交流，甚至都很少與人對視，即使是喂養(yǎng)那些流浪動物，也沒有任何互動。

好寂寞。

真的好寂寞。

渾身上下都散發(fā)著陰郁又孤獨的味道。

游原也看向了伍覺良的背影，“不覺得他很像一個人嗎？”

冷蒙。

辛心想到了冷蒙。

那個孤僻寡言，也沒有朋友的小孩。

是他帶走了冷蒙嗎？也是他帶走了那些人嗎？

辛心帶著迷惑的心情一直跟著伍覺良回到幸福公寓。

之前他已經(jīng)和伍覺良打過照面，所以沒有再跟上樓梯，怕引起伍覺良的警覺。

*

“丁太太那里沒什么情況，”程凌在公寓留守，時刻關(guān)注著關(guān)鍵人物的行動，“曾世安一直在寵物醫(yī)院坐班，也沒什么特殊情況?！?/p>

“有件事，我不知道重不重要。”程凌斟酌用詞，金堅說：“不管什么情況，你想說就說?！?/p>

程凌：“張鴻源下班回來，我問了下陳子軒被父母帶走時的情況，據(jù)說很熱鬧?！?/p>

辛心：“熱鬧？”

程凌：“他爸上來就打了陳子軒兩個耳光?！?/p>

辛心：“……”

張鴻源描述的繪聲繪色。

狂暴的爸，哭泣的媽，耍狠的兒子，無措的他。

打啊你打啊，有種你打死我！

好啊，我今天就打死你，免得你再干出什么讓我丟人的事，我就當沒你這么個兒子！

張鴻源尤其還聽到一嘴，好像說陳子軒他爸要把他送去什么少年學(xué)校。

“十八歲，都成年了，還能送去那種地方？”辛心問。

金堅：“那種多半是不正規(guī)的，錢給夠，別說十八歲，二十八歲也照收。”他說著便皺起了眉，“那可不是個好地方?！?/p>

辛心：“你們說曾世安聯(lián)系陳子軒父母的時候想到了這一點嗎？”

“想到了又如何？”程凌說，“陳子軒他虐待動物博取注意力，曾世安應(yīng)該就是想讓父母好好管教管教他?！?/p>

“先不說這個了?！?/p>

金堅問游原，“你跟了伍覺良一整天，有什么新的發(fā)現(xiàn)嗎？”

游原：“冷蒙是他帶走的?！?/p>

游原直接給出了結(jié)論，跳躍得金堅咋舌，還是辛心解釋，“他跟冷蒙很像，我們懷疑他是把冷蒙當成了小時候的自己，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把人拐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