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會，原本三排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膯T工出現(xiàn)了個缺口，辛心宿舍三人跑路得很徹底，直接連工作都辭了。

秦老板搖紙扇的頻率明顯比平時快了很多，臉也拉得比之前長，來回踱步，目光如鷹隼一般掃過員工。

“店里人少了?！?/p>

秦老板聲音沉沉，“剩下的人要打起精神好好干?！?/p>

店員還能說什么，只能咬著牙說“好”。

“你——”

被紙扇指到的瞬間，本來還在思考案件顯得有點夢游的辛心馬上立正站好，手指了下自己：我？

秦老板又指了前排，“還有你?！?/p>

辛心指自己的手指拐了個彎指向賀新川。

賀新川像后背長了眼睛一樣回頭看向辛心。

辛心若無其事地把手指又指回了自己。

“跟我回辦公室?！?/p>

秦老板語氣不善，搖著扇子離開。

辛心和賀新川在眾人詭異的注目禮中跟在秦老板身后。

進(jìn)了辦公室，秦老板一屁股坐到電腦后，不咸不淡地說：“你們宿舍最近挺熱鬧啊。”他抬了下眼皮，“脖子怎么回事？”

辛心：“被掐的?！?/p>

秦老板冷冷道：“誰掐的？”

辛心：“生活?！?/p>

秦老板：“……”

“不是鬧鬼嗎？”秦老板陰陽怪氣。

辛心驚訝，“老板，怎么可能，這世上哪里有鬼?！?/p>

秦老板：“……”

幾天前還吵著說自己見鬼了的人是誰？

秦老板目光轉(zhuǎn)向賀新川，“你說?！?/p>

賀新川：“現(xiàn)在宿舍已經(jīng)安靜了?！?/p>

秦老板：“……”

廢話，人都快走完了，能不安靜嗎？

“我聽那三個人說，”秦老板看上去有點不情愿，“喬文廣你在這方面有點本事？”

辛心馬上轉(zhuǎn)變態(tài)度，“對的，如果老板你有需求的話，我很樂意提供幫助?！?/p>

秦老板嗤之以鼻，“你是這里的員工，這些都是你應(yīng)該做的?！?/p>

辛心：“好的。”

趙宏偉真是太不懂事了，這種老板不帶走留著過頭七嗎？

“你能解決我們飯店的問題嗎？”秦老板突然神情嚴(yán)肅。

辛心心頭猛地一跳，他看著秦老板，那張彌勒佛似的臉仿佛藏著無數(shù)秘密，他不由自主地說：“老板，要是解決不了呢？”

秦老板：“那你就永遠(yuǎn)別想轉(zhuǎn)正了?！?/p>

辛心：“……”

看來任務(wù)失敗，不僅要留下來打一輩子工，還是臨時工。

辛心：“那老板，接下來的幾天時間我可能沒法工作，”他胳膊彎曲，碰了碰身邊的賀新川，“賀哥是我的助手，他也得一起幫忙?！?/p>

秦老板沒反對，“行，希望你們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復(fù)?！?/p>

這算是正式接到任務(wù)嗎？

辛心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任務(wù)本來的設(shè)計，不過這樣至少從今天開始他的時間終于自由，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任務(wù)中去了。

辛心大著膽子問：“老板，能提供些支持嗎？”

秦老板的臉已經(jīng)垂了下去開始看他心愛的監(jiān)控，“這兩天曠工，可以少扣你們10%的工資?！?/p>

辛心：“……”

屬于是很大的支持了。

兩人走出老板辦公室就看到走廊盡頭一堆人正在探頭探腦。

撞鬼辭職的三位老員工就像是丟入平靜水池里的石頭，激起了層層漣漪，誰都不想送命，也不想輕易就放棄養(yǎng)家糊口的工作。

老板叫辛心和賀新川進(jìn)辦公室是要吩咐他們做什么事，其實大家都已心知肚明，有人能解決小云樓里的怪事，那最好不過。

辛心：哦吼，線索來，線索從四面八方來。

離正式開店還有半個小時。

員工們聚集在花好月圓的包廂里，圍著圓桌把包廂擠得水泄不通。

“大家不要急，一個個說。”

辛心把手機(jī)擱桌上錄音。

“我先說?！?/p>

有人舉手，辛心不認(rèn)識，長得人高馬大的看上去挺結(jié)實的青年。

“本來那天晚上應(yīng)該是我負(fù)責(zé)搬貨?！?/p>

辛心：哦，是小葛啊。

葛永華在店里的主要工作是搬貨、管理冷庫，也是店里的“救火隊員”，哪里缺人，他就去哪，有時也會去廚房切菜備菜，一來二去就跟趙宏偉熟了。

“出了車禍的事情之后，晚上就很少配送貨物了，不過那天第二天飯店里有大酒席要做，要的東西多，怕第二天來不及準(zhǔn)備，最后一車貨安排在晚上7點左右送到?！?/p>

因為飯店里怪事頻發(fā)，葛永華對于天黑之后留在院子里搬貨這件事心里很害怕抗拒。

正好那時趙宏偉突然下樓，看到坐在院子里等貨的葛永華就說讓葛永華上去，他來幫葛永華搬貨。

辛心問：“你還記得當(dāng)時是幾點嗎？”

葛永華：“7點多了，我記得我剛跟老史打完電話，老史說他快到了?！?/p>

辛心看了一眼賀新川。

賀新川也正看著他。

老史，應(yīng)該就是史泰了，賀曉輝出事后，負(fù)責(zé)運(yùn)貨的就變成了史泰，史泰也和辛心說過，他跟這里負(fù)責(zé)搬貨的小葛很熟。

“繼續(xù)說?！?/p>

葛永華吞了下口水，“有人幫忙我當(dāng)然高興了，我跟趙宏偉說搬完貨記得把冷庫鎖好，趙宏偉說沒問題，我就上去睡覺了?！?/p>

第二天早上8點半，員工們陸陸續(xù)續(xù)開始起床上班，葛永華一直睡到了9點，趕著時間來開早會，在早會上沒看到趙宏偉，這才覺得奇怪，一問趙宏偉宿舍的人，宿舍里的人說昨晚趙宏偉出去以后就沒回來，葛永華才慌了。

這個時候，葛永華仍沒聯(lián)想到冷庫上去，是過去開冷庫搬貨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趙宏偉的尸體。

說起那一幕，葛永華至今牙齒打顫。

“他……他躺在地上，什、什么都沒穿，衣服全都扔在一邊，身上凍得一塊塊紅斑，”葛永華手指了下嘴角，“臉、臉上還在笑?！?/p>

包廂內(nèi)鴉雀無聲，只有眾人急促恐懼的呼吸聲。

辛心：“凍死的人臉上帶有笑容是正?，F(xiàn)象?！?/p>

葛永華頭使勁搖，表情更害怕了，“不不，他笑得特別瘆人?！?/p>

辛心追問，“怎么個瘆人法？”

葛永華：“我形容不出來。”

辛心：“……”

一旁有人連忙接話，“那天我也看見了，趙宏偉嘴角笑得特別僵，像是被人硬扯出來的一樣，反正表情特別的奇怪?！?/p>

“對了——”

那人說，“把他從冷庫里抬出來之后，我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就那么放在院子里，過了一會兒后，他鼻子里居然流出了一灘血！”

他話音剛落，眾人又是一陣皺眉搓胳膊，回想起那天的場景，大家都還心有余悸。

一個死人臉上帶著僵硬的笑容，鼻孔下面突然流血，把在場的人嚇得四散奔逃。

辛心聽完也是心里一陣發(fā)毛。

假笑、流鼻血。

辛心心里先記下了一筆，又問葛永華，“那貨搬完了嗎？”

葛永華點頭，“搬完了。”

趙宏偉這么小氣的人怎么會閑著沒事學(xué)雷鋒？

辛心看向眾人，“你們有誰知道趙宏偉到底為什么會那個時間點去冷庫嗎？”

所有員工不約如同地?fù)u頭，看樣子是真不知道，而不是前幾天那樣怕惹事才不說。

辛心點了點頭，轉(zhuǎn)而問：“向晨呢？誰知道向晨的情況？”

眾人面面相覷。

“我跟向晨熟?！?/p>

有人舉手，從后排擠進(jìn)來。

“他今年冬天開始就迷上了個醫(yī)院的護(hù)士，老往醫(yī)院里跑，說要跟人家處對象?！?/p>

“對象處上了嗎？”

“沒有吧，他還沒正式怎么樣呢，人護(hù)士長得漂亮又是鐵飯碗，我估計是瞧不上他，他就老拿個相機(jī)過去偷拍，他就喜歡拍漂亮小姑娘?！?/p>

辛心想到向晨病歷卡里夾著的那些相片，膝蓋被輕碰了碰，辛心扭頭，賀新川的眼神里有內(nèi)容。

辛心微小地點了下頭，又繼續(xù)問，“那……曹亞楠呢？”

趙宏偉和向晨在小云樓里都屬于人緣一般平時不太跟同事特別親近的人，而曹亞楠卻是剛好相反，幾乎人人都有話說。

從眾人的描述中，辛心很快勾勒出了曹亞楠的人物形象。

熱情、開朗、處事圓滑情商高，精明、摳門、吃苦耐勞人緣好。

曹亞楠是前廳領(lǐng)班，整個小云樓前廳的事都由她負(fù)責(zé)，老板最討厭人請假，一請假，不管什么事，當(dāng)月全勤就沒了，所以誰但凡有什么事要走的，都不找老板請假，全都拜托曹亞楠來調(diào)度，曹亞楠就是有本事一個人頂兩個人用，還能讓前廳井井有條，不出紕漏。

后廚采購原本在小市場買貨，曹亞楠牽線搭橋，換到了更便宜實惠的貨源，偷偷把價格報高一點，跟采購一起撈油水，連運(yùn)貨的也能跟著分錢。

可以說小云樓里里外外都或多或少都受過曹亞楠的照顧或恩惠，也從來沒見曹亞楠跟誰鬧過紅臉，曹亞楠是圓臉微胖的相貌，長得并不多好看，手臂還有塊面積不小的疤痕，夏天有的時候不小心露出來，會把人嚇一跳，但她總是喜氣洋洋地笑，為了飯館形象，升了領(lǐng)班后，還努力減肥，無論生活還是工作，都是沒得說的人。

“她家里的情況你們了解嗎？”辛心問。

說到這個，大家可說的明顯就少了。

“曹領(lǐng)班有個妹妹在這里幼兒園上班，腿有點毛病?！?/p>

“嗯，她妹妹挺漂亮的，不過好像蠻清高的，我們從沒見過她妹妹來飯店找她。”

“曹領(lǐng)班很少說起她家里的事，跟她妹妹不怎么來往?！?/p>

“……”

上班時間快要到了，辛心說明他跟賀新川會盡力去解決飯館現(xiàn)在鬧鬼的情況，他們兩個的工作這兩天得麻煩他們分擔(dā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