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宮待嫁？”

賀令嫻望著面前的孫瑞，心底掠過一抹疑云。

孫瑞含笑道：“正是，皇子成婚的禮數(shù)，跟民間有些出入。而且，成婚之后，您少不得要經(jīng)常在宮中走動。貴妃娘娘特意請示過皇上，接您入宮親自教導一段時日，也好防著到時手忙腳亂。”

賀令嫻溫聲道：“貴妃娘娘的意思，妾不敢不從。只是這箱籠收拾起來，少不得要花上兩天時間?！?/p>

此事來得突然，她需得叫人出去打聽些消息，再給青州去一封信。

孫瑞點了點頭：“您說的是。奴婢今日只是先來知會您一聲，勞您先預備著，過兩日奴婢再出宮來接您。不過也不必過于費心收拾，一應所需之物，貴妃娘娘都已替您備下了?！?/p>

不等賀令嫻再說什么，坐在一旁的賀夫人便滿臉歡喜地接過了話：“孫內(nèi)官只管放心，我們即刻動手收拾，絕不讓貴妃娘娘久等?！?/p>

孫瑞微微欠身：“既如此，奴婢就先回宮復命了，過兩日再來。”她目光移向旁邊宮女捧著的錦盒，“貴妃娘娘特意交代，說賀夫人千里迢迢來京城參加婚禮，實在受累了。娘娘原該見您一面，只因這些時日忙著公主的婚事，脫不開身，所以備了些薄禮，權當賠罪，還望夫人笑納。”

賀夫人臉上的笑意愈發(fā)濃了：“娘娘實在是太客氣了。民婦不過是來嫁女兒，哪里當?shù)闷稹量唷?。娘娘百忙之中還能想著民婦，這已經(jīng)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了。這些禮物如此貴重，民婦受之有愧，可若推辭又顯得不恭，只得厚顏收下。勞煩孫內(nèi)官回宮后，替民婦向娘娘請安謝恩?！?/p>

孫瑞一走，賀夫人便興沖沖地去拆崔琇送來的禮盒。誰知才看了兩三件，就意興闌珊地丟開了手。

她瞥了柳月一眼：“傻站著做什么？還不快去替小姐收拾東西。”

賀令嫻卻是眉頭緊皺：“按著規(guī)矩，該是宮里派嬤嬤到府上教導才是，怎么貴妃反倒要接我入宮？”

賀老爺方才避到一旁，這會兒邁進門來，捋著胡子得意道：“還能是因為什么？定然是貴妃看重你。說起來，七皇子途經(jīng)青州時專程登門，對我與你娘客氣得很，可讓為父在你大伯三叔跟前狠狠露了回臉。”

賀老爺行二，論才干比不上大哥，論受寵又不如小弟，這些年來一直過得憋屈。所幸他自己雖平庸，一兒一女卻是出挑得很。

兒子被老爺子看重，帶在身邊親自調(diào)教。女兒轉(zhuǎn)眼又要嫁進七皇子府，按族中的意思，是要扶持七皇子上位的。如此一來，來日他的女兒便是皇后，他就是名正言順的國丈爺了。

他叮囑賀令嫻：“入了宮，要好生聽貴妃娘娘的話。對了，這回借著給你送嫁妝，你爺爺又備了二十萬兩銀票和兩箱赤勒那兒來的好東西，你進宮的時候，挑些帶過去給貴妃娘娘?！?/p>

賀令嫻如今對昭寧宮不算陌生，跟著孫瑞一路進了正殿。

崔琇身著一件藕荷色暗花褙子，烏發(fā)只簡單簪了幾支羊脂玉簪，正坐在窗戶下翻書。

瞧著賀令嫻朝她行禮問安，崔琇笑道：“免了，這里沒有外人，坐下來說話便是。”

崔琇閑閑地問了幾句賀令嫻的近況，又隨口關心起她雙親的身體。

賀令嫻心中揣度著，一一作了回答。

崔琇忽然拊掌笑道：“看我，只顧著說話，竟忘了你還沒安頓下來。我已叫人將東偏殿收拾妥當，這些日子你就住在那兒。待會兒你過去看看，若是缺了什么，又或是哪里不合心意，只管告訴孫瑞?！?/p>

梨云將賀令嫻主仆三人領到了東偏殿，福了福身便退了出去。

賀令嫻打量著眼前收拾得齊整妥帖的內(nèi)室，一直提著的心這才稍稍放下了些。難道，真是她多心了？

梨云回來復了命，崔琇擺擺手，示意她退了出去。

崔琇的目光越過窗欞，落在東偏殿的方向：“這位賀小姐倒是進退得宜，心里頭也清朗有數(shù)……可惜了?！?/p>

入京不過短短一年多，賀令嫻便已在京中夫人小姐們之間周旋自如，還能憑只言片語揣測出朝堂風向，著實了得。只可惜，從她踏進京城的那一刻起，便已身在局中。她能探聽到的，不過都是有人想讓她知道的罷了。

紅釧不以為意道：“主子這般抬舉她，奴婢倒不覺得。她身邊那個叫柳月的，瞧著妖妖嬈嬈的，一看就不是個安分的主兒。賀令嫻若真是個明白人，早該把那丫頭打發(fā)了才是?！?/p>

崔琇拾起書輕輕敲了下她的額頭：“你呀，調(diào)香這樣精細繁復的活兒學得倒快，怎么偏偏在這些小事上頭，總是糊里糊涂的？”

紅釧捂著額頭，拿眼去瞧青玉。

青玉不緊不慢地給崔琇續(xù)了盞茶，眼皮都沒抬一下：“身邊帶著個蠢笨的奴婢，旁人看了，只會覺得連這種人都能用，做主子的也不見得高明。你不就是這么想的？再說了，預備給未來夫君的通房，沒腦子不是更省心？”

紅釧一怔，立時跳了腳：“什么阿貓阿狗的東西，憑她也敢肖想咱們七皇子？！”轉(zhuǎn)念一想，她又哭喪著臉，“主子，您帶奴婢進宮……難不成也是為了讓您顯得簡單些？”

崔琇沒忍住笑出聲來，孫瑞與青玉也抿著嘴偷笑，唯有紅釧一張臉漲得通紅。

主仆四人笑鬧了一陣，眼見紅釧快窘哭了，這才作罷。

孫瑞輕咳一聲：“主子，皇上特意吩咐您把人接進來，莫不是青州那頭有什么動靜？”

這世上哪有什么平白無故的恩寵。魏曄讓崔琇接賀令嫻入宮，自然也不是什么恩賜，恐怕真就如孫瑞所猜的那般。

崔琇眼神沉了沉：“一年多了，想來皇上是該收網(wǎng)了。”

又過了一個多月，崔琇正在擬五公主的嫁妝單子。

江順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聲音都變了調(diào)：“主子，主子，大事不好了！七皇子……七皇子在青州遇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