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山北麓,風聲鶴唳。
枯枝在寒風中相互摩擦,發(fā)出骨骼斷裂般的脆響。
山腰處,一片看似平靜的灌木叢中,十幾道黑影正在緩慢蠕動。
這是日軍第33聯(lián)隊精選出的斥候小隊。
他們穿著軟底膠鞋,臉上涂著黑灰,動作輕盈得像一群覓食的野貓。
領(lǐng)頭的曹長叫田中,是個在中國戰(zhàn)場混跡了三年的老鬼子。
他停下動作,豎起拳頭。
身后的黑影立時定格,與黑暗融為一體。
田中抽了抽鼻子。
空氣中除了枯葉的腐味,還隱約有股極淡的……牛肉味?
這不合理。
情報顯示,守衛(wèi)紫金山的是支那軍隊的桂系殘部,那群人連樹皮都快啃光了,哪來的肉?
“曹長?”身后的士兵打手勢詢問。
田中壓下心中的疑慮,指了指前方一百米處的一塊凸起的巖石。
那是最佳的觀察點。
只要占領(lǐng)那里,就能看清支那人的火力配置。
他揮了揮手。
三名尖兵貓著腰,呈品字形摸了過去。
近了。
沒有任何動靜。
看樣子,支那人的哨兵都睡著了。
田中輕蔑地冷笑。
就在尖兵的腳掌踩上一片松軟的落葉堆時。
“咔噠?!?/p>
一聲極細微的金屬彈跳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
那不是樹枝折斷的聲音。
那是死神的敲門聲。
田中瞳孔倏地一縮,剛想張嘴大喊。
“轟——??!”
一團橘紅色的火球在尖兵腳下炸開。
但這僅僅是開始。
這枚反步兵地雷的爆炸,扯動了埋在四周的十幾根細鐵絲。
“轟!轟!轟!轟!”
連環(huán)爆炸立刻吞噬了那片灌木叢。
這不是普通的地雷。
爆炸中夾雜著無數(shù)細碎的鐵釘和瓷片——這是賴子帶著人,把紫金山上那座破道觀里的碎瓦片全都利用上了。
慘叫聲劃破了夜空。
剛才還像幽靈一樣的日軍斥候,此刻像是被捅了窩的馬蜂,在火光中亂竄。
“打!”
黑暗中,一聲冷喝響起。
“噠噠噠噠噠——”
山坡上方,早已恭候多時的三挺日式歪把子輕機槍同時噴出火舌。
居高臨下,毫無死角。
這是一場精心設(shè)計的屠殺。
混亂中,田中曹長捂著被彈片削掉一只耳朵的腦袋,滾進了一個彈坑里。
他絕望地發(fā)現(xiàn),對方的火力點布置得極為刁鉆,正好封死了他們所有的退路。
這不是那群只會放亂槍的桂軍!
這是高手!
“撤!快撤!”
田中嘶吼著,試圖扔出一顆煙霧彈。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
田中的手腕直接被打斷,煙霧彈滾落在地,冒出白煙,卻成了他自己的裹尸布。
百米外的樹杈上,林峰拉動中正式步槍的槍栓,神色淡漠。
“李團長?!?/p>
林峰頭也不回地喊道:“別看戲了。剩下的,歸你們了?!?/p>
旁邊的草叢里,李桂山早已按捺不住。
剛才那一輪爆炸和機槍掃射,看得他熱血沸騰。
以前打仗,都是被鬼子壓著打,憋屈得要死。
今晚這仗,打得太他娘的順手了!
“弟兄們!”
李桂山拔出那把豁了口的大刀片子,一聲怒吼:
“吃了林長官的肉,該干活了!”
“上!剁了這幫狗日的!”
“殺——?。 ?/p>
數(shù)百名桂軍士兵,像一群餓狼般從黑暗中沖了出來。
他們沒有開槍,而是直接撲上去肉搏。
廣西狼兵,最擅長的就是山地近戰(zhàn)。
殘存的幾個鬼子還沒來得及換彈匣,就被淹沒在人海里。
刀光閃過,血花飛濺。
戰(zhàn)斗結(jié)束得比預(yù)想中還要快。
十分鐘后。
李桂山提著那把還在滴血的大刀,大步走到林峰面前。
他身上的軍裝更破了,但腰桿卻挺得筆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敬畏。
“林長官!”
李桂山大聲吼道:“一共十八個鬼子,全宰了!沒留活口!”
“嗯?!?/p>
林峰從樹上跳下來,落地無聲。
他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打掃戰(zhàn)場的桂軍士兵。
雖然動作依然粗魯,但士氣已經(jīng)完全不同了。
“傷亡如何?”
“輕傷三個,沒死人!”李桂山興奮得臉上的肌肉都在抖,“這幫鬼子被您的雷炸懵了,根本沒還手之力!”
林峰點了點頭,扔過去一包繳獲的“金賜”香煙。
“分給弟兄們壓壓驚。告訴大家,今晚只是開胃菜?!?/p>
“明天天一亮,真正的硬仗才開始。”
“是!”
李桂山接過香煙,像捧著寶貝一樣揣進懷里,轉(zhuǎn)身去安排防務(wù)了。
林峰獨自走到一塊巨石旁,眺望著山下。
遠處,日軍的營地燈火通明。
剛才的動靜,顯然已經(jīng)驚動了山下的大部隊。
“長官好手段?!?/p>
一個蒼老的聲音突兀地在身后響起。
林峰的手立刻摸上了腰間的刀柄,但隨即又松開了。
他轉(zhuǎn)過身。
只見那個在倉庫里掃地的老頭老陳,正蹲在一棵老松樹下,手里依舊拿著那把禿掃帚,旱煙袋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在這戒備森嚴的陣地上,他竟然如入無人之境。
“老人家腿腳挺利索?!?/p>
林峰走了過去,語氣平靜:“紫金山這么高,您也不怕閃了腰。”
“比起長官這出‘空城計’加‘連環(huán)雷’,我這把老骨頭算什么?!?/p>
老陳磕了磕煙袋鍋,站起身。
他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此刻在月光下亮得駭人。
“長官前面打得熱鬧,但這后背……”
老陳指了指東面的一片黑沉沉的山林,聲音壓得很低:
“恐怕在漏風啊?!?/p>
林峰目光一沉。
東面。
那是右翼友軍的防區(qū),駐扎著那支雜牌旅。
“什么意思?”
老陳沒說話,而是從懷里掏出一張折得四四方方的紙,遞了過來。
林峰接過,展開。
借著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內(nèi)容。
那是一份詳細的紫金山布防圖。
更要命的是,上面用紅筆清晰地標注了幾個坐標點——正是林峰目前的指揮部和幾個重火力點的位置。
“這是剛才從那邊的山頭上截下來的?!?/p>
老陳指了指東面:“有人架了電臺,正在給山下的鬼子報點?!?/p>
“那邊的旅長叫王德發(fā),是個軟骨頭。他手底下的參謀長,早就在上海跟日本人眉來眼去了?!?/p>
林峰的手指用力收緊,將那張紙捏出了褶皺。
難怪。
難怪歷史上那場仗會打得那么亂,除了指揮失誤,這些藏在內(nèi)部的蛀蟲才是最致命的。
“多謝?!?/p>
林峰收起圖紙,看著老陳:“您到底是誰?”
老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恢復(fù)了那副畏畏縮縮的樣子:
“我?就是個掃地的。”
“只不過,這地上的臟東西太多,有些垃圾掃不動,得靠長官這樣的刀來砍?!?/p>
說完,老陳提著掃帚,轉(zhuǎn)身融入了黑暗中。
風中飄來他最后的一句話:
“鬼子的炮兵半小時后校射。長官,抓緊了。”
林峰站在原地,沉默了兩秒。
隨后,他掏出懷表。
沾血的表蓋彈開,幽藍的熒光數(shù)字在黑暗中冷漠地跳動:
【距離投放:4天8小時。】
【當前綁定單位:508。】
林峰猛地合上表蓋,“咔噠”一聲脆響。
沒有系統(tǒng)的預(yù)警,但他那在無數(shù)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直覺,此刻正瘋狂示警。
老陳的情報,加上懷表上并未減少的倒計時,都在指向一個事實——鬼子要動真格的了。
“趙文!”林峰低喝一聲。
“到!”
戴著眼鏡的趙文抱著電臺從掩體后跑了出來。
“給我盯死東面那個頻段?!?/p>
林峰拔出佐官刀,刀鋒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賴子!”
“在!”
賴子鬼魅般出現(xiàn),手里還提著兩顆剛回收的地雷。
“帶上偵察班,全員換上沖鋒槍?!?/p>
林峰轉(zhuǎn)身,目光死死盯著東面那片黑沉沉的山林,殺氣畢露。
“鬼子要殺?!?/p>
“漢奸,更要殺?!?/p>
“走,去隔壁串個門,幫友軍‘清理門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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