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功縣城，被圍第三日。

城中的糧草已經(jīng)消耗大半，箭矢也所剩不多。士兵們雖然士氣尚可，但連日的緊張對峙讓每個人都疲憊不堪。魏延站在城墻上，望著城外黑壓壓的魏軍營寨，面色沉靜，心中卻在快速盤算。

張合圍而不攻，是想困死他。城中糧草最多還能撐五天，五天一過，不用張合來攻，自己就先亂了。必須在那之前打破僵局。

“將軍，派出去的求援信使，已經(jīng)有兩天了?！备睂⒌吐暤?，“丞相那邊，不知道收到?jīng)]有?！?/p>

魏延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相信丞相不會棄他不顧。陳倉已破，關(guān)中西大門洞開，丞相的主力隨時可以東進。只要再撐幾天，援軍一定會到。

城外，魏軍大營。

張合坐在中軍帳中，面前攤著武功縣的地形圖。他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但眼中偶爾閃過的寒光，暴露了他心中的殺意。

街亭之敗，落鳳谷之敗，兩場大敗讓他顏面盡失。曹叡雖然沒有罷免他的軍職，但朝中已經(jīng)有人開始議論，說張合老了，不中用了。這一仗，他必須贏。而且要大贏。

“將軍，蜀軍的求援信使被我們截住了。”一個副將進帳稟報，“信已經(jīng)被燒了，人也被殺了?！?/p>

張合嘴角浮起一絲冷笑：“諸葛亮就算收到求援信，也來不及了。他的主力在陳倉，離武功有兩百多里。就算日夜兼程，也要三天。三天之后，武功城中的糧草早就耗盡了。”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武功縣的位置上：“傳令——明日開始，輪番攻城。不必強攻，但要保持壓力，讓城中的蜀軍不得休息。消耗他們的體力和箭矢，等他們彈盡糧絕，一舉拿下?！?/p>

“是！”

然而，張合不知道的是，諸葛亮派出的援軍，已經(jīng)上路了。

從陳倉到武功，官道二百六十里。正常行軍，需要三天。但姜維率領(lǐng)的三萬騎兵軍團，不是正常行軍。

“全軍加速！日夜兼程！一日之內(nèi)，必須趕到武功！”姜維騎在馬上，聲如雷霆。

三萬騎兵如一道鋼鐵洪流，在關(guān)中平原上疾馳。馬蹄聲如雷鳴，煙塵遮天蔽日。騎兵們?nèi)诵R不歇，每隔兩個時辰換一批戰(zhàn)馬——姜維從涼州帶來了充足的備用戰(zhàn)馬，足以支撐這樣的強行軍。

一日一夜，二百六十里。

當夕陽西下、天色將暗之時，姜維的騎兵軍團終于抵達了武功縣附近。

“將軍，前面就是武功縣！”探子策馬回報，“張合的兩萬大軍包圍了縣城，營寨扎在城東和城南兩側(cè)。我軍現(xiàn)在的位置，在魏軍的正后方！”

姜維勒住戰(zhàn)馬，目光如炬。他舉起手中的望遠鏡——那是諸葛亮改良過的千里鏡，可以看清遠處的敵情。鏡頭中，魏軍的營寨連綿數(shù)里，旌旗招展，但營寨的后方防備松懈，顯然沒有料到會有蜀軍從背后殺來。

“傳令——”姜維放下望遠鏡，聲音低沉而堅定，“全軍休整一個時辰。入夜之后，發(fā)起進攻?！?/p>

“將軍，我軍日夜兼程，將士們已經(jīng)很疲憊了……”

“我知道?！苯S打斷了他，“但戰(zhàn)機稍縱即逝。張合不知道我們來了，這是我們最大的優(yōu)勢。今夜不打，等他反應(yīng)過來，就沒機會了。”

副將不再多言，領(lǐng)命而去。

騎兵們紛紛下馬，抓緊時間休息。有的靠著樹干合眼，有的啃著干糧，有的在給戰(zhàn)馬喂水。沒有人喧嘩，沒有人抱怨。他們知道，一場惡戰(zhàn)就在眼前。

魏軍大營，張合正準備用晚飯，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將軍！后方發(fā)現(xiàn)蜀軍蹤跡！”

張合猛地站起來，臉色驟變：“什么？蜀軍？哪里來的蜀軍？”

探子跪在地上，聲音發(fā)顫：“從西面來的，騎兵，至少兩三萬人！已經(jīng)抵達我軍后方十里處！”

張合的腦子嗡的一聲。兩三萬騎兵？諸葛亮的主力不是還在陳倉嗎？怎么這么快就到了？

他沖出帳外，登上營寨的高臺，向西望去。遠處的平原上，隱約可以看到煙塵滾滾，火光點點。那不是小股部隊，那是大軍。

“姜維……”張合咬著牙，念出了這個名字。

街亭之戰(zhàn)，姜維率騎兵斷了他的糧道。落鳳谷之戰(zhàn)，姜維率伏兵射傷了他。如今，又是姜維。

“傳令——分兵一萬，調(diào)轉(zhuǎn)頭去，擋住姜維！”張合嘶聲下令，“其余兵力，繼續(xù)圍城，不能讓魏延出城！”

魏軍大營中，號角聲急促地響起。士兵們從營帳中涌出，匆忙列陣。一萬魏軍調(diào)轉(zhuǎn)方向，面向西面，準備迎戰(zhàn)姜維的騎兵。但倉促之間，陣型混亂，士氣低落。

城墻上，魏延也看到了西面的動靜。

他舉起望遠鏡，向西望去。鏡頭中，蜀軍的旗幟在火光中獵獵飄揚。當先一桿大旗上，繡著一個斗大的“姜”字。

“是姜維！”魏延的眼睛猛地亮了，“援軍到了！”

他轉(zhuǎn)身對身邊的副將吼道：“傳令——全軍準備！姜維一到，我們從城中殺出，兩面夾擊張合！”

蜀軍士兵們精神大振。原本疲憊的臉上，重新燃起了斗志。他們知道，援軍來了，仗要打贏了。

城外的魏軍大營，已經(jīng)亂了。

張合分兵一萬去擋姜維，剩下的一萬人既要圍城，又要防備城中的蜀軍殺出，兵力捉襟見肘。更糟糕的是，魏軍士兵聽說蜀軍援軍從背后殺來，軍心開始動搖。

“穩(wěn)??！穩(wěn)??！”張合騎在馬上，厲聲嘶吼，“不要慌！列陣迎敵！”

但話音未落，西面?zhèn)鱽砹苏鹛斓暮皻⒙暋?/p>

姜維的騎兵，發(fā)起了沖鋒。

三萬騎兵如潮水般涌向魏軍的后方。馬蹄聲震得大地顫抖，刀光在夜色中閃爍。魏軍倉促列陣，盾牌手還沒到位，騎兵就已經(jīng)沖到了面前。

“殺！”

姜維一馬當先，長槍如龍，刺穿了當先一個魏軍百夫長的胸膛。身后的騎兵如猛虎下山，沖進魏軍陣中，刀光閃爍，血肉橫飛。

魏軍的一萬抵擋兵力，在騎兵的沖擊下瞬間崩潰。士兵們四散奔逃，被馬踩死、被刀砍死、被槍刺死，尸橫遍野。

城墻上，魏延看到魏軍陣腳大亂，眼中精光暴射。

“兄弟們！”他舉起長刀，聲如雷霆，“打開城門——全軍沖鋒！”

城門轟然打開，魏延率領(lǐng)城中的蜀軍殺了出來。他們雖然疲憊，但士氣如虹。一萬精兵如猛虎出籠，從正面沖向魏軍的營寨。

前后夾擊。

張合的大軍，徹底陷入了絕境。魏軍士兵被夾在中間，前有魏延，后有姜維，左右都是刀槍。慘叫聲、求饒聲、馬嘶聲混成一片，響徹夜空。

張合拼死組織抵抗。他騎在馬上，揮舞著長槍，厲聲嘶吼：“不要慌！結(jié)陣！盾牌手上前！”

但他的聲音被淹沒在潰敗的浪潮中。士兵們?nèi)拥舯鳎纳⒈继?，沒有人聽他的命令。

張合咬著牙，帶著數(shù)百親兵，試圖從側(cè)翼突圍。他彎弓搭箭，射倒兩個沖過來的蜀軍騎兵，正要策馬沖出去——

“嗖！”

一支利箭從黑暗中飛來，正中張合的右肩。

箭頭穿透鎧甲，深深嵌入肩胛骨中。張合悶哼一聲，手中的長槍掉落在地，身體一晃，從馬背上跌落下來。

（第六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