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功城下，火光沖天。

張合從馬背上跌落，右肩中箭，鮮血順著胳膊往下淌。親兵們連忙撲上來，用盾牌護(hù)住他，將他從地上扶起。

“將軍！您受傷了！”

“死不了！”張合咬著牙，左手拔出腰間的佩刀，“不要管我，擋住蜀軍！”

但已經(jīng)來不及了。

姜維的騎兵從后方殺穿了魏軍的陣線，魏延的步兵從正面沖垮了魏軍的營寨。

兩萬魏軍被夾在中間，前后都是刀槍，左右都是蜀軍。士兵們?nèi)酉卤?，四散奔逃，哭喊聲、求饒聲、慘叫聲混成一片。

姜維騎在馬上，長槍如龍，所過之處魏軍士兵紛紛倒下。他的目光穿過混亂的戰(zhàn)場，死死鎖定了張合的位置。

“張合在那里！追！”

姜維一夾馬腹，率領(lǐng)數(shù)百騎兵朝張合的方向沖去。但魏軍的潰兵太多，擋住了去路。姜維左沖右突，一時(shí)無法靠近。

張合在親兵的護(hù)衛(wèi)下，拼死向東北方向突圍。他的右肩中箭，無法使用長槍，只能用左手揮刀抵擋。

鮮血不斷從傷口涌出，染紅了半邊鎧甲。

“將軍，這邊走！”親兵們用身體替他擋住箭矢，護(hù)著他向戰(zhàn)場外沖去。

張合咬著牙，瘋狂抽打戰(zhàn)馬。他知道，這一仗又輸了。

但他不能死在這里。只要活著，就還有翻盤的機(jī)會。

可他的戰(zhàn)馬剛沖出百余步，前方突然殺出一彪人馬。

當(dāng)先一將，手持長刀，虎目圓睜，聲如雷霆：“張合！哪里走！”

魏延來了。

他率領(lǐng)數(shù)百精兵，從側(cè)翼迂回過來，正好截住了張合的退路。

月光下，魏延的長刀泛著冷光，他的眼中滿是殺意。

“魏延！”張合勒住戰(zhàn)馬，面色鐵青。

兩人對視，空氣仿佛凝固了。

魏延嘴角浮起一絲冷笑：“張合，街亭之仇，今日該算了?！?/p>

張合沒有說話。他左手握緊佩刀，目光掃過四周——前有魏延，后有姜維，左右都是蜀軍。

他的親兵只剩下不到百人，被團(tuán)團(tuán)圍住。突圍，幾乎不可能。

但他張合，從不怕死。

“來吧！”張合嘶聲吼道，催馬向前。

魏延也催動(dòng)了戰(zhàn)馬。兩馬交錯(cuò)，刀光一閃。

“當(dāng)！”

魏延的長刀與張合的佩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濺。張合左手使刀，力道大減，被震得手臂發(fā)麻，幾乎握不住刀柄。

第一回合，魏延占了上風(fēng)。

張合咬緊牙關(guān)，調(diào)轉(zhuǎn)馬頭，再次沖上來。這一次，他不再硬碰，而是虛晃一刀，想刺魏延的肋下。

但魏延的反應(yīng)更快，長刀一橫，擋住了這一擊，順勢反手一刀，削向張合的頭顱。

張合猛地低頭，刀鋒從他的頭盔上劃過，削掉了一截盔纓。

第二回合，張合險(xiǎn)象環(huán)生。

他的右肩傷口在劇烈運(yùn)動(dòng)中撕裂，鮮血噴涌而出，整條右臂已經(jīng)完全失去了知覺。他只能用左手單手持刀，動(dòng)作越來越慢，力氣越來越小。

魏延看出了他的虛弱，不再給他喘息的機(jī)會。第三回合，魏延催馬沖上，長刀高高舉起，雷霆般劈下。

張合舉起佩刀格擋。

“當(dāng)——咔嚓！”

佩刀被震飛。

魏延的長刀去勢不減，狠狠劈在張合的肩頸之間。

鮮血飛濺。

張合的身體晃了晃，從馬背上跌落，重重摔在地上。他的眼睛還睜著，望著夜空，嘴唇微微翕動(dòng)，想說什么，卻發(fā)不出聲音。

魏延勒住戰(zhàn)馬，低頭看著地上的張合。月光下，張合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不甘？解脫？還是別的什么？

“張合，”魏延低聲說，“你是個(gè)好對手。但這一仗，你輸了。”

他翻身下馬，一刀斬下張合的首級，高高舉起。

“張合已死！降者不殺！”

戰(zhàn)場上的魏軍士兵聽到這句話，最后的士氣徹底崩潰。有的扔掉兵器跪地投降，有的四散奔逃，有的被蜀軍追上斬殺。

姜維策馬來到魏延身邊，看著魏延手中張合的首級，沉默了片刻。

“文長將軍，殺得好。”姜維說，“丞相知道了，一定會很高興。”

魏延將首級交給親兵，翻身上馬，望向長安的方向。

“丞相說過，街亭之仇，一定要報(bào)?！彼穆曇舻统炼鴪?jiān)定，“今日，總算報(bào)了。”

武功之戰(zhàn)，魏軍兩萬大軍全軍覆沒。被斬殺者過萬，被俘者數(shù)千，只有少數(shù)殘兵逃回了長安。

張合——曹魏五子良將中最后一位名將，戰(zhàn)死在武功城下。

消息傳到長安，已是次日清晨。

長安城，皇宮（曹叡行宮）。

曹叡正在用早膳，一個(gè)渾身是血的探子沖進(jìn)殿中，跪在地上，聲音都變了調(diào)。

“陛下……陛下！武功大??！張合將軍……陣亡了！”

曹叡手中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說什么？”他的聲音尖銳得刺耳。

探子伏在地上，渾身發(fā)抖：“張合將軍率兩萬大軍截?fù)粑貉樱唤S、魏延前后夾擊，全軍覆沒！張合將軍……被魏延斬于馬下！”

殿中一片死寂。

曹叡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個(gè)字都說不出來。

張合——那是曹魏最后的名將。曹真病逝，曹休病逝，如今張合也陣亡了。西線能打的將領(lǐng)，還有誰？夏侯楙？那個(gè)廢物？還是司馬懿？司馬懿雖然在，但他手中只剩幾萬殘兵，還能擋住諸葛亮嗎？

“傳旨——召集文武百官，即刻上殿！”他的聲音沙啞而尖銳。

早膳撤下，朝臣們倉皇入殿。曹叡坐在龍椅上，目光掃過殿中每一張面孔。司空陳群、太尉華歆、大將軍曹爽、太傅司馬懿……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張合戰(zhàn)死，兩萬大軍全軍覆沒?！辈軈钡穆曇羯硢?，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諸葛亮的主力已經(jīng)拿下陳倉，魏延、姜維正向長安逼近。朕召你們來，是想聽聽——怎么辦？”

殿中鴉雀無聲。

曹叡等了片刻，沒有人說話。他的目光越來越冷，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說話?。　彼偷匾慌挠?。

群臣面面相覷，依舊無人敢言。

沉默良久，終于有一個(gè)人站了出來。

（第六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