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yuǎn)處忽然傳來一陣隱約的呼喊聲，斷斷續(xù)續(xù)的，是有人在喊什么名字。

兩人同時側(cè)過頭，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霧還沒散盡，看不清人影，但那聲音的輪廓正在越來越清晰——有人在喊“主子”。

“是凌一?！泵C宸說。他站起來，順手把那把小玉梳揣進(jìn)了自己懷里。

兩人站起身來，瑤鳳儀問，“是他們嗎？”

“像是。”

肅宸走到火堆邊，把還燃著火星的枯枝踩滅。瑤鳳儀把自己那件已經(jīng)烤干的外衣抖了抖，穿上，又把肅宸的外衣遞還給他。

呼喊聲越來越近了。隔著晨霧，能看見幾道人影正沿著河岸朝這邊移動，走在最前面的那個步子最快，幾乎是在跑。

凌一沖到近前時，看清了站在火堆邊的兩個人。他腳步猛地頓住，隨后單膝跪地，低頭抱拳，啞聲道：“主子……屬下找了一夜，終于找到您了?！彼洲D(zhuǎn)向瑤鳳儀，雙膝跪地，鄭重地磕了一個頭，道：“多謝瑤姑娘救命之恩?！?/p>

“起來吧?！泵C宸說，“人沒事?！?/p>

凌一站起來，目光在肅宸肩頭和身上快速過了一遍，確認(rèn)傷口已經(jīng)包扎過了，又看了看瑤鳳儀，她除了衣擺上還沾著干了的泥漬，人也是全須全尾的，這才把那口氣吐出來，心里懸著的大石終于落了地。

后面的人也陸續(xù)趕到了。

凌三跑得慢些，但看見肅宸的那一刻，也明顯松了口氣。周成和王儒安也跟在后面，兩人都是工部主事，眼下確認(rèn)肅宸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林澤也跟著找了一夜，走在最后，目光在肅宸肩頭那道包扎過的傷口上略過，沒有多問什么，只開口道：“人沒事就好?！?/p>

他轉(zhuǎn)過來看向瑤鳳儀：“瑤姑娘好水性?！?/p>

“從小練的?！爆庿P儀笑道。

“那也得有膽量才行?！绷譂傻?，“當(dāng)時河岸上那么多人，你直接往下跳，我們當(dāng)時都要嚇?biāo)懒??！?/p>

林澤是隨州人，雖然在靜州駐防多年，但水性并不好，只會狗刨，能保證自己不沉底。

凌一把火堆的痕跡收拾了，又河灘上來回檢查。

“先回工地。”肅宸招呼道，“還有最后一段堤壩沒修完。今天不能停工?！?/p>

凌一應(yīng)道：“是?！?/p>

幾人沿著河岸走了一段路，河面上正好有一條烏篷船逆水而上，船頭站著一個戴斗笠的漢子，看見岸上一群人，朝他們這邊望了一眼。

凌一上前招了招手，那船便靠了過來，船家問了一句“可是要渡河”，凌一點了點頭，和船家說了要去的地方，遞上銀錢。

肅宸上了船，在船尾坐下，瑤鳳儀坐在他旁邊。船夫撐了一篙，船便離了岸，順著水路緩緩?fù)献?。兩岸的樹木和河灘在眼前緩慢移動，水聲在船底悶悶地響著，船行了一段，瑤鳳儀側(cè)頭看了看岸線：“我們昨晚漂了多遠(yuǎn)？”

“得有三四里地吧?！贝虼鸬?，“你們落水的地方離這兒可不近?！?/p>

肅宸沒接話，他后背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因為上了藥，不至于疼到讓人坐不住。

船行了約莫半個時辰，靠岸了。一行人上了岸，走了不遠(yuǎn)，便到了縣城邊緣的街口。肅宸看了看街邊一家還開著門的面攤，轉(zhuǎn)頭對凌一說：“先吃口東西，再回河邊。”

幾人坐下，凌一叫了面。面上得很快，一人一碗熱湯面，湯面上浮著一點油花和蔥花，熱氣騰騰地端上來，勾得人食指大動。肅宸低頭吃了半碗，把胃里的涼氣驅(qū)走了才放下筷子，把剩下的半碗湯也喝了。

他放下碗，轉(zhuǎn)向瑤鳳儀：“你今天別去河邊了?；乜蜅Ｐ??！?/p>

瑤鳳儀看著他，沒有反對。她也確實累了，昨晚一晚上沒怎么睡好，又在河里泡了那么久，身上還酸痛著。

“你呢？”

“我先回河邊看看?！泵C宸說，“還有最后一段堤壩沒修完。今天不能停工。”

瑤鳳儀沒有再多說，她知道說也沒用，低頭把碗里最后一口面吃完，站起來：“那我回客棧了。你記得幫我和阿巖說一聲，別讓他們擔(dān)心?！?/p>

肅宸看著她走出幾步：“歇夠了再來?！?/p>

瑤鳳儀抬手?jǐn)[了擺，表示聽見了。周成等人吃完也先回去衙門收拾一番，便也先走了，只剩下凌一跟在肅宸身側(cè)。

等他們都走遠(yuǎn)之后，凌一這才道：“主子，昨兒的事，要不要查？”

“查?！泵C宸說，“但不要大張旗鼓?！?/p>

凌一把賬結(jié)了。二人慢慢往河邊走，肅宸壓低聲音：“河邊工地上的人來來回回那么多，總有人看見什么。你去查昨日上工的人員名單，看看有沒有跟平時不同的，不像是來干活的人?！?/p>

凌一垂首：“是。”

“對外只說土料坍塌，我不小心落水。如果有人問起細(xì)節(jié)，不必多解釋?！泵C宸說著，抬步往工地方向走，“走吧，最后那段河堤就快修完了。”

凌一跟上他，沒有再多問。

他們走回工地的時候，守備軍的人正在往堤腳運木樁。河邊的忙碌的聲音依舊，與昨日并無分別，像是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阿巖遠(yuǎn)遠(yuǎn)地看見肅宸走過來，鐵鍬往地上一插，小跑著迎上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沒事吧？我聽說你落水了，找了一下午也沒找著人，急得我——”

“沒事?！泵C宸打斷他，“鳳儀也沒事，她已經(jīng)回客棧休息了?！?/p>

阿巖愣了一下，沒想到他第一句話是先把瑤鳳儀的狀況說清楚，隔了片刻才點頭：“那就好，那就好。阿鳳水性好，我這一晚上都在想，萬一……”

“沒有萬一。”肅宸拍了拍他的肩，“她把我撈上來了?！?/p>

阿巖松了口氣：“幸虧你們倆都沒事。那行。我去干活了?！彼挚戳嗣C宸一眼，“你也別硬撐。”

肅宸應(yīng)了聲，等阿巖走遠(yuǎn)之后，帶著凌一往河邊走去。

昨日土石料塌陷的地方已經(jīng)被清理過了，碎石頭被搬到一邊，塌陷的區(qū)域用繩子圈了起來，地上散落著幾塊還沒收走的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