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光子學實驗室。

dUV深紫外光源系統(tǒng)，通電測試達標。

高精度物鏡模組，裝配完成，透光率測試達標。

兩大核心部件齊活。

光刻機原型機，進入總裝階段。

錢院士和尤里·伊萬諾夫，兩人并排站著。

這兩人，一個是國內光學泰斗，一個是前蘇聯(lián)科學狂人。

現(xiàn)在，他們是這臺機器的聯(lián)合總設計師。

圖紙堆得像小山。

前蘇聯(lián)的暴力美學光學理論。

從美國弄來的準分子激光器。

德國朔特光學的百年鏡片工藝。

加上國內老軍工的精密機械底子。

四路人馬的技術，全要捏合在一臺機器里。

這活兒，難如登天。

總裝車間，設在地下二層。

最高級別的超凈間。

灰塵按顆粒算。

進去一趟，得換三套防護服，過兩道風淋室。

林峰帶頭，德米特里跟在后面。

兩人穿著白色的連體防靜電服，只露出一雙眼睛。

手里的工具，全是特制的無磁性合金。

“一號透鏡，入位?！绷址鍒髷?shù)。

德米特里操作機械臂，穩(wěn)穩(wěn)地往下放。

公差按納米算。

手一抖，幾百萬的鏡片就報廢。

所有人屏住呼吸。

機械臂停住。

卡扣合攏。

嚴絲合縫。

地下二層忙得熱火朝天。

地上一層，張紅旗來了。

他沒穿防護服，進不去超凈間。

只能隔著厚厚的玻璃墻往里看。

里面的人，動作慢得像打太極。

但每個人臉上的汗水，隔著玻璃都能看清。

那是急的，也是興奮的。

張紅旗沒說話。

他懂這臺機器的份量。

這玩意兒要是轉起來，那是能改變世界格局的東西。

他轉過頭，看向身后的劉浩。

“外頭怎么樣？”

劉浩穿著一身便裝，腰里鼓鼓囊囊。

“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眲⒑茐旱吐曇簟?/p>

這幾個月，劉浩把手里的生意全交給了馬曉玲。

他親自帶隊，挑了三十個退伍的老兵。

三班倒。

實驗室外圍，明崗暗哨。

進出人員，哪怕是送飯的，也得對口令。

“有動靜嗎？”張紅旗問。

“有幾家報紙的記者，在外頭轉悠過?！眲⒑评浜咭宦?，“打發(fā)走了?！?/p>

國內媒體，嗅覺靈敏。

未來光子學實驗室的牌子掛出來，就有人盯上了。

資金流水太大。

設備進出太頻繁。

但他們什么也查不到。

所有賬目，全掛在際華集團的影視投資名下。

對外宣稱，這是在搞最新的電影特效技術。

沒人信，但也沒人能拆穿。

地下二層。

總裝持續(xù)了整整半個月。

最后一條線纜接通。

尤里·伊萬諾夫長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

錢院士扶著工作臺，揉了揉發(fā)酸的腰。

機器拼好了。

但這只是第一步。

聯(lián)調開始。

各個系統(tǒng)單拎出來都是頂尖的。

湊在一起，能不能聽指揮，誰心里也沒底。

通電。

指示燈亮起。

激光器預熱。

物鏡系統(tǒng)對焦。

精密工件臺開始移動。

報警聲響起。

紅燈閃爍。

“工件臺位移偏差！”林峰大喊。

“停機！”錢院士下令。

斷電。

排查。

一查就是三天。

原來是傳動軸的阻尼系數(shù)不對。

改。

再通電。

光源功率不穩(wěn)。

再停機。

再排查。

反反復復。

折騰了整整一個月。

機器從一開始的暴躁，慢慢變得順從。

各項參數(shù)，越來越接近設計值。

終于，到了最后一步。

點火測試。

這天，整個實驗室全員到齊。

沒人說話。

空氣發(fā)緊。

控制室里，一排排顯示器閃爍著綠光。

錢院士坐在主控臺前。

尤里·伊萬諾夫站在他旁邊。

兩人盯著屏幕上的數(shù)據(jù)。

一條條核對。

“冷卻系統(tǒng)，正常?！?/p>

“氣壓系統(tǒng)，正常。”

“物鏡模組溫度，恒定?！?/p>

“激光器能量輸出，準備就緒?！?/p>

尤里報完最后一項數(shù)據(jù)，看向錢院士。

錢院士點點頭。

他拿起通訊器。

“紅旗同志，準備好了?！?/p>

觀察窗外。

張紅旗站得筆直。

他看著玻璃那頭，那臺龐然大物。

銀灰色的外殼。

錯綜復雜的管線。

這是用錢，用命，用智慧，硬生生砸出來的怪物。

他沒說話，只是對著通訊器，回了一個字。

“點?！?/p>

錢院士的手指，按下了那個紅色的按鈕。

機器內部，發(fā)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激光器啟動。

一束肉眼看不見的深紫外光，穿過復雜的透鏡組。

經過高精度物鏡的折射。

精準地打在下方的硅片上。

控制室里，所有顯示器上的數(shù)據(jù)，瘋狂跳動。

尤里死死盯著屏幕。

錢院士的手心全是汗。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光束穩(wěn)定。

工件臺平穩(wěn)移動。

曝光完成。

硅片被機械臂送出。

林峰沖上去，把硅片放進電子顯微鏡。

所有人圍了過去。

屏幕上，顯現(xiàn)出清晰的線條。

邊緣銳利。

沒有毛刺。

線寬，達到了驚人的精度。

尤里·伊萬諾夫一把抓起那張打印出來的檢測報告。

他看了三遍。

他把報告拍在錢院士的胸口。

“老頭，我們做到了?！?/p>

錢院士沒接報告。

他摘下眼鏡，用袖子擦了擦。

控制室里，爆發(fā)出巨大的歡呼聲。

有人又蹦又跳。

有人抱頭痛哭。

張紅旗站在觀察窗外。

他看著里面的歡呼。

這臺機器，成了。

這代表著，在半導體這個最核心的賽道上。

他們硬生生撕開了一條口子。

不需要再看別人的臉色。

不需要再受制于人。

他轉過身。

劉浩站在他身后，咧著嘴笑。

“紅旗，成了？”

“成了。”張紅旗點頭。

“那咱干啥？”劉浩問。

張紅旗看著走廊盡頭的燈光。

“造芯片?！?/p>

他邁開步子，往外走。

步伐很穩(wěn)。

有了光刻機，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外面的天，亮了。

京城的早晨，透著一股子清冷。

張紅旗坐進車里。

劉浩發(fā)動汽車。

“去哪？”

“去部里?！睆埣t旗說。

這事兒，得往上報了。

這臺機器，不能只待在地下室里。

它得轉起來，得生產，得變成實實在在的工業(yè)力量。

車子駛出廠區(qū)。

身后的實驗室，依然燈火通明。

那里的人，還沒歇著。

他們得把這臺原型機，變成可以量產的工業(yè)機。

路還長。

但第一步，已經邁出去了。

而且，邁得很結實。

路邊的白楊樹往后退。

張紅旗靠在椅背上。

閉上眼。

腦子里，全是接下去的布局。

芯片設計。

晶圓制造。

封裝測試。

一個龐大的產業(yè)鏈，等著他去搭。

這活兒，比搞機器更難。

但他不怕。

他有底牌。

這臺機器，就是最大的底牌。

車子開進市區(qū)。

早高峰。

自行車大軍在街上穿梭。

生機勃勃。

張紅旗睜開眼。

看著窗外的人群。

這些人，還不知道，在這個平凡的早晨。

有一臺機器，改變了他們未來的命運。

車子停在部委大樓前。

張紅旗推開車門。

走上臺階。

這一步。

踏出去，就是另一個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