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七號。

亞洲衛(wèi)視。三十二樓。

張紅旗讓麥佳佳把制作部剩下的舊派高管叫上來。

八個人。

陳永良胳膊還吊著。走在最前面。后面跟著七個。副總監(jiān)。頻道總編。制片主任。節(jié)目策劃。

八個人站在會議室里。沒人坐。

張紅旗從桌上拿起一疊信封。白的。一個一個遞過去。

陳永良接過信封。捏了捏。厚。

拆開。

支票。

港幣。五十萬。

陳永良抬頭。

張紅旗說。“年終獎提前發(fā)。每人五十萬?！?/p>

八個人互相看了看。沒人說話。

陳永良把支票裝回信封?！笆裁匆馑肌！?/p>

“沒什么意思。你們在亞視干了二十多年。該得的?！?/p>

陳永良攥著信封。沒再問。

八個人出了會議室。

——

七月十八號。

一份文件。A4紙。兩頁。

張紅旗簽了字。蓋了新天地的章。

內(nèi)容很簡單。

“亞洲衛(wèi)視制作部。節(jié)目制作預(yù)算由制作部總監(jiān)全權(quán)審批?？傤~度六千萬港幣。新天地及亞洲衛(wèi)視管理層不干涉具體制作內(nèi)容?！?/p>

白紙黑字。紅章。

麥佳佳把文件送到十八樓。

陳永良接過去?？戳藘杀椤７^來?？戳丝凑隆?/p>

抬頭。

“六千萬？”

“六千萬?！?/p>

陳永良把文件鎖進抽屜。沒說謝謝。

——

七月二十號。

制作部動了。

陳永良一口氣報了三個項目。全是傳統(tǒng)武俠劇。

《天龍秘錄》。三十集。

《劍嘯江湖》。二十五集。

《龍虎風云》。二十集。

三部戲?？傤A(yù)算。五千八百萬港幣。

差不多把六千萬額度花干凈了。

外景。棚拍。服裝。道具。群演。

陳永良親自盯。

演員全是亞視的老班底。幾個過氣的花旦小生。片酬不高。但各項開支異常離譜。一套戲服報價八萬。一個外景場地租金二十萬一天。群演日薪翻了三倍。

錢流水一樣花出去。

麥佳佳拿著報銷單找張紅旗。

“虛報。一套戲服成本最多兩萬。他報八萬。吃了六萬的差價?！?/p>

張紅旗看了一眼數(shù)字。

“批?！?/p>

“批？”

“批?！?/p>

麥佳佳把報銷單拿走了。

——

八月五號。

無線星空放出消息。

黃金檔排播表調(diào)整。調(diào)上來一部大制作。

《天劍九州》。四十集。武俠劇。

投資一個億港幣。

陣容。無線當家花旦。兩個視帝。三個金像獎提名演員。

武術(shù)指導(dǎo)從韓國請的。后期特效找了日本團隊。

八月十五號開播。

和亞視的《天龍秘錄》同一天。同一個時段。

明擺著。掐死你。

——

九月一號。

數(shù)據(jù)出來了。

亞視三部武俠劇首播。

《天龍秘錄》。收視率。零點三。

零點三。

亞視開臺以來。歷史最低。

《劍嘯江湖》。零點五。

《龍虎風云》。零點四。

三部加一塊兒。不夠無線《天劍九州》一個零頭。

五千八百萬。打了水漂。

陳永良在十八樓的辦公室里。一根接一根抽煙。

——

九月三號。

一件怪事。

無線星空的廣告部接到一筆訂單。

買家。際華文化傳媒集團。

要買無線黃金檔的插播廣告位。

三十秒。一個位。一百二十萬港幣。

際華一口氣買了五個。六百萬。

無線廣告部的人不敢做主。報上去了。

邵大亨聽了。笑了。

“張紅旗給我送錢？”

廣告部經(jīng)理問。“接不接？”

“接。為什么不接。錢不嫌多?！?/p>

簽了。

——

九月五號。

廣告播了。

無線星空黃金檔。《天劍九州》第十五集中間。

插播廣告。三十秒。

畫面很簡單。黑底白字。

“亞洲衛(wèi)視大型古裝劇《天龍秘錄》劇組?，F(xiàn)面向全港招募群眾演員。日薪五十港幣。包午餐。請持身份證到亞視大樓十八樓報名。聯(lián)系人：陳永良。”

日薪五十。

陳永良給群演報的賬是日薪一百五。

五十和一百五。

差價。一百塊一個人。

全港都看見了。

第二天。三家報紙跟進了。

“亞視武俠劇群演日薪僅五十元。制作費去了哪里？”

“知情人士透露：亞視制作部存在嚴重資金漏洞?！?/p>

陳永良看到報紙。手抖了。

——

九月六號。

無線星空?？偛俊?/p>

邵大亨在董事會上提了一嘴。

“張紅旗花六百萬在我們臺上打招群演的廣告。這個人。不懂電視。不懂商業(yè)。連基本的競爭邏輯都沒有。”

董事們笑了。

邵大亨端著茶。沒笑。想了一秒。又笑了。

“不用管他。亞視自己會死?！?/p>

——

九月八號。

凌晨三點。

亞洲衛(wèi)視大樓。地下車庫。

一輛黑色面包車。車門拉開。

張紅旗上了車。

王先農(nóng)坐在后排。懷里抱著一個牛皮紙箱子。箱子不大。但很沉。

徐德勝開車。

車從地庫開出去。拐上廣播道。往北。

沒人說話。

車開了四十分鐘。出了市區(qū)。上了新界的路。

兩邊的樓越來越矮。燈越來越少。

粉嶺。

王先農(nóng)抱著箱子。問了一句。

“到了？”

“快了?！?/p>

車拐進一條岔路。柏油路變成水泥路。水泥路變成碎石路。

前面。鐵絲網(wǎng)圍墻。生了銹。

一扇大鐵門。

鐵門上掛了一把鎖。新的。

徐德勝下車。掏出鑰匙。開了鎖。推開鐵門。

面包車開進去。

王先農(nóng)下了車。站在空地上。

前面是一排廠房。三棟?；疑?。鐵皮頂。窗戶全用黑布蒙了。

張紅旗走到最大那棟廠房門前。

拉開卷簾門。

燈亮了。

王先農(nóng)站在門口。沒動。

廠房里面。

不是廠房。

三臺廣播級攝像機。導(dǎo)播臺。調(diào)音臺。燈光架。LEd背景屏。數(shù)字編輯工作站。衛(wèi)星上行設(shè)備。

全套。

嶄新的。

設(shè)備箱子上的標簽還沒撕。有英文的。有日文的。

角落里碼著一摞一摞的紙箱。打開一個。里面是線纜。光纖。接口板。

王先農(nóng)把懷里的牛皮紙箱子放在導(dǎo)播臺上。箱子里是兩摞稿子。

一摞厚的。十萬字?！哆€珠風暴》電視劇改編劇本。

一摞薄的。四十頁?！栋偃f富翁》綜藝節(jié)目策劃案。

張紅旗站在導(dǎo)播臺前。手按在那摞劇本上。

沒說話。

徐德勝從外面走進來。掃了一圈。吹了聲口哨。

“這些東西。什么時候搬進來的？”

“上個禮拜。傅奇叔幫忙走的海關(guān)?！?/p>

王先農(nóng)打量著那些設(shè)備。摸了一下攝像機的鏡頭。

“紅旗。這一套下來。多少錢？”

“不到兩千萬。深圳組裝的。核心零件從日本走的?！?/p>

王先農(nóng)轉(zhuǎn)過身?？粗鴱埣t旗。

“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用亞視那些人拍東西?！?/p>

張紅旗沒回答。

拿起那本《百萬富翁》策劃案。翻開第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