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號”駛離呂宋碼頭。

船艙里，六十三個橡木桶整齊碼放，每個桶里都裝滿了經(jīng)過初步處理的橡膠膠液。

甲板上還有十幾個大陶盆，里面是橡膠樹幼苗——都是從塔阿爾湖周邊精心挑選的健壯樹苗，根部帶著土球，用濕麻布包裹保持水分。

另有幾十個布袋，裝著橡膠樹的種子和可以扦插的枝條。

沈明珠正在艙房里仔細記錄：“王爺，這次收獲比預想的還多。膠液按每桶五十斤算，有三千一百五十斤。樹苗四十二株，都是三年生左右的健壯苗。種子兩百多粒，枝條一百五十枝?！?/p>

李晨看著清單，滿意點頭：“不錯。膠液夠潛龍用一年了。樹苗和種子送到明珠島，抓緊時間種下去。枝條可以試試扦插，雖然成活率低，但萬一成了，繁殖速度就快了?！?/p>

“王爺懂的真多?！鄙蛎髦檠壑袧M是敬佩，“連橡膠樹怎么繁殖都知道?！?/p>

李晨笑笑沒解釋。

前世的知識，在這個時代就是最大的金手指。

“破浪號”升起全帆，乘著東南季風駛向西北方向。

船速很快，按照沈明珠的計算，幾天就能回到明珠島。

航行期間，李晨每天都要查看那些橡膠樹苗。親衛(wèi)們在甲板上專門搭了個遮陽棚，避免樹苗被烈日暴曬。沈明珠則帶著丫鬟每天給樹苗澆水，檢查根部是否腐爛。

“王爺，這些樹苗……真能在明珠島活下來嗎？”沈明珠有些擔心，“呂宋濕熱，明珠島雖然也是南洋，但氣候還是有些差異?！?/p>

“能活?！崩畛靠隙ǖ溃跋鹉z樹適應性強，只要溫度夠，雨水足，土壤排水好，就能長。明珠島的條件完全符合。”

“不過移植初期要精心照料?；氐矫髦閸u后，得專門劃一片地做苗圃，建排水溝，施些草木灰改良土壤。等樹苗適應了島上環(huán)境，再移栽到種植園?！?/p>

沈明珠一一記下，又問：“那扦插的枝條呢？”

“枝條要選半木質化的，每段留兩三個芽眼，斜插進沙土里，保持濕潤?！?/p>

李晨回憶著前世的種植知識，“成活率可能只有三成，但一旦活了，就是現(xiàn)成的樹苗，比種子育苗快得多?！?/p>

兩人討論著橡膠種植的細節(jié)，從育苗到移栽，從割膠到加工。

沈明珠聽得認真，不時提出自己的見解——她在商業(yè)上的敏銳，用在種植管理上同樣有效。

“王爺，明珠算了筆賬。”沈明珠拿出一個小本子，“按現(xiàn)在的樹苗數(shù)量，就算全部成活，五年后也才四十二棵成樹，每棵年產膠十斤左右，總共四百二十斤——遠遠不夠用?！?/p>

“所以要多管齊下?！?/p>

“第一，明珠島自己育苗，爭取五年內種滿一千棵。第二，繼續(xù)在呂宋收購野生橡膠。第三，找其他島嶼的部落合作，擴大收購范圍?！?/p>

“那紅毛夷人那邊……”

“他們暫時不敢搗亂了，塔阿爾湖那一戰(zhàn)，打掉了他們的氣焰。不過長遠看，橡膠產業(yè)遲早會被更多人盯上。咱們得抓緊時間，在別人反應過來之前，先建立起規(guī)模?！?/p>

“明珠明白了。這次回去，就安排人在明珠島建育苗工坊，還要培訓專門的種植工?！?/p>

海上的日子一天天過去。

白天研究橡膠，晚上數(shù)星星，偶爾纏綿一番，日子倒也充實。

李晨不知道的是，萬里之外的歐洲，會因為他掀起一場風暴。

地中海，威尼斯。

費爾南多的信經(jīng)過兩個多月的輾轉，終于送到了威尼斯商行總部。收信的是費爾南多的叔叔，老費爾南多——一個精明禿頂?shù)睦仙倘恕?/p>

看完信，老費爾南多摘下眼鏡，揉了揉太陽穴，又把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東方……大唐……潛龍……新式火銃……自己跑的車……飛上天的燈……”

每一個詞都沖擊著他的認知。

“這怎么可能？”老費爾南多喃喃自語，“東方不是遍地黃金、愚昧落后的地方嗎？不是等著我們去征服、去傳教、去貿易的地方嗎？”

但信里描述得太詳細了——火銃的射速和精度，城市的規(guī)模和整潔，教育的普及和先進……如果是真的，那歐洲對東方的認知，就全錯了。

老費爾南多不敢耽擱，立刻召集商行核心成員開會。

當信的內容被宣讀出來后，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荒謬！”一個年輕股東拍桌子，“東方人怎么可能造出比我們更好的火槍？他們連煉鋼技術都不如我們！”

“可是，”一個去過東方的老船長遲疑道，“我在印度果阿的時候，確實聽一些阿拉伯商人說過，北方有個強大的帝國，有很多神奇的東西……”

“阿拉伯人的話能信？他們總愛夸大其詞！”

“但這封信是費爾南多寫的！他是我們的人，不會亂寫！”

爭論持續(xù)了很久。

最后，老費爾南多敲了敲桌子：“這樣吧，派一支探險隊去東方，親眼看看。如果真有這樣的地方……我們必須重新制定對東方的策略?！?/p>

“如果是假的呢？”有人問。

“假的就當探險了?！崩腺M爾南多道，“但萬一是真的……歐洲必須知道真相?！?/p>

同一時間，里斯本，卡洛斯的信也送到了王室顧問手中。

葡萄牙王室對東方的興趣更濃——他們一直在尋找通往印度的新航線，想要壟斷香料貿易?？逅沟男牛褚粔K巨石砸進平靜的池塘。

“一個擁有先進火器、發(fā)達工業(yè)、神奇科技的東方王國……”王室顧問喃喃道，“如果這是真的，那我們開辟東方航線的計劃……就要重新評估了?！?/p>

“會不會是那個唐王故意放出的假消息？”有大臣懷疑，“為了嚇阻我們？”

“有可能。但卡洛斯親眼見到了那種火銃，還經(jīng)歷了失敗。這做不了假?！?/p>

國王若昂二世最終下令：加快探索東方航線的進度，同時派出使團，嘗試與那個“潛龍”接觸。

“無論真假，我們必須親自去看看。”若昂二世道，“如果真有這樣的地方……歐洲的未來，可能就在東方?！?/p>

消息漸漸在歐洲商界、學界傳開。

那些向往東方的學者、商人、冒險家，都開始談論“潛龍”和“唐王”。有人說那是天堂，有人說那是地獄，有人說那是歐洲必須學習的榜樣，有人說那是歐洲最大的威脅。

爭論越多，好奇越濃。

一股探索東方的熱潮，在悄然醞釀。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晨，對此一無所知。

“破浪號”終于看到了明珠島的輪廓。

船隊滿載而歸，了望臺上的水手興奮地揮舞旗幟，島上的人看到了，也升起煙火回應。

船緩緩駛入海灣。李晨站在船首，看到海灣邊的景象，眼睛一亮。

一個多月前離開時，這里只有五座簡陋的竹屋。

現(xiàn)在，海灣邊已經(jīng)建起了二十多座房屋，雖然仍是竹木結構，但明顯更堅固規(guī)整。

碼頭也擴建了，能同時停靠三艘中等船只。更遠處，一片緩坡被開墾出來，土地平整，隱約能看到田壟。

“陳大福干得不錯?！崩畛抠澋?。

沈明珠也露出笑容：“看來他們沒閑著。”

船剛靠岸，陳大福就帶著一群人迎上來。一個多月不見，陳大福黑了，瘦了，但精神煥發(fā)，眼里有光。

“東家！沈姑娘！你們回來了！”陳大福激動地行禮。

“大福，辛苦你們了?！崩畛肯麓?，看著煥然一新的營地，“這些日子，島上變化很大。”

陳大福憨厚地笑：“都是按東家走前畫的圖建的。房屋多蓋了十五間，碼頭擴建了，還開墾了五十畝地。泉州來的第一批工人前天剛到，三十個人，現(xiàn)在都在忙著蓋更多的房子。”

“好！”李晨拍著陳大福的肩膀，“帶我去看看新開的地?！?/p>

一行人走向緩坡。新開墾的土地黑油油的，排水溝縱橫交錯，田埂整齊。

“東家，這地按您說的，施了草木灰，還從林子深處挖了腐殖土改良?！标惔蟾５溃熬偷葮涿鐏砹?！”

李晨轉身對船上的親衛(wèi)道：“卸貨！樹苗小心搬運，別傷了根！”

橡膠樹苗被一盆盆搬下船，小心翼翼地搬到育苗區(qū)。沈明珠親自指揮，把樹苗按大小分類，栽進事先挖好的坑里。

看著一株株樹苗立在新開墾的土地上，李晨心里涌起成就感。

明珠島，橡膠產業(yè)的起點，今天正式扎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