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聽見被附身的二蛋媳婦語氣平靜,不疾不徐地說道,那聲音粗啞陰冷,全然沒了半分往日的溫婉,字字句句都帶著跨越半世紀的怨毒,在寂靜的院子里緩緩散開,聽得人心頭發(fā)緊。
“事情要從五十年前說起,我叫黃天寶,是我們黃家這一輩里最小的孩子,上頭有好幾個哥哥姐姐護著,家里長輩更是把我寵得沒邊兒,要星星不給月亮。
那時候我心性未定,又仗著自己天資不錯,早早修出了點微薄道行,便越發(fā)心野,總聽山上的長輩念叨山下人間熱鬧,心里對山下的花花世界滿是好奇,早就按捺不住想下山瞧瞧。
長輩們千叮萬囑,說山下人心復雜,我道行尚淺,貿(mào)然下山定會惹禍上身,可我哪里聽得進去,只當是他們多慮,趁著一個清晨長輩們都在閉關(guān)修行的空檔,偷偷出了門,一溜煙就跑下了山?!?/p>
“剛到山下,只覺得什么都是新鮮的,路邊的野花野草、田埂上的雞鴨牛羊、村里錯落的土坯房,甚至連村民說話的腔調(diào),都讓我挪不開眼。
一會兒追著蝴蝶跑,一會兒蹲在田邊看農(nóng)夫耕地,不知不覺就忘了時辰,等日頭徹底沉下去,天色暗得看不見五指,山間的晚風一吹,才后知后覺地慌了神,肚子也餓得咕咕首叫,這才想起要找些吃的填肚子?!?/p>
“尋著煙火氣往前走著,一心只想著找些吃食,壓根沒顧上辨別方向,也沒察覺周遭的氣息有什么不對,就這么迷迷糊糊跑到了她(也就是二蛋媳婦)的爺爺家。那時候他哪里是什么白發(fā)老人,還是個剛結(jié)婚沒多久的小伙子,身強力壯,眼神銳利得很,一看見我,壓根不問緣由,也不管我只是個想找吃的的小家伙,抄起院角的鋤頭就朝我打過來。
我那會兒道行淺,又毫無防備,根本來不及躲閃,一鋤頭就砸在了我的腿上,只聽‘咔嚓’一聲脆響,腿當場就斷了,鉆心的疼瞬間席卷全身,疼得我渾身抽搐,連站都站不穩(wěn)?!?/p>
“又怕又恐,卻不敢多做停留,只能忍著斷腿的劇痛,拖著那條廢了的腿,一瘸一拐地拼命往山上跑,一路上鮮血淋漓,滴得滿地都是,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身后還能聽見他呵斥的聲音,我只恨自己跑得太慢,恨他下手這般狠毒。好不容易跌跌撞撞逃回山上。
家里人見我渾身是血、腿斷重傷,都嚇壞了,趕緊找來草藥給我療傷,前前后后養(yǎng)了大半年,腿才算勉強養(yǎng)好,可那鉆心的疼,還有被人無故毆打的屈辱,卻牢牢刻在了我心里,怎么也忘不了?!?/p>
“傷好之后,心里的怨氣壓根沒消,滿腦子都是報復,咽不下這口氣,憑什么他不分青紅皂白就打斷我的腿?于是我瞞著家里長輩,偷偷溜下山,跑到他家里報復。
我那時候雖說道行不深,卻也能做點小動作,他家院子里養(yǎng)了一群雞,就每天夜里偷偷溜進去,咬死一只雞,第二天他一開門,總能看見院子里躺著一只死雞?!?/p>
“剛開始他只當是野物作祟,沒太在意,可接連幾天都丟雞,每天少一只,他也漸漸起了疑心,心里隱約察覺不對勁,便開始處處防備,不僅把雞圈加固了,還在院子里撒了些我不知道的東西,夜里也不早睡,就坐在院里守著。
那時候年紀小,心性也急,只想著報復,沒考慮到他會有防備,又一次夜里去他家偷雞時,一不小心就掉進了他提前挖好的陷阱里。那陷阱深得很,西壁光滑,我在里面怎么掙扎都爬不上去,只能眼睜睜等著他過來?!?/p>
“他發(fā)現(xiàn)我掉進陷阱里,一臉兇狠,二話不說就把我從陷阱里拖了出來,壓根不問我是誰,也不問我為什么要咬他的雞,找來繩子就把我捆得嚴嚴實實,然后拿出一把鋒利的刀,當著我的面,就這么放我的血、扒我的皮,我疼得撕心裂肺地哭喊,求他饒了我,可他像是沒聽見一樣,下手又狠又快,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失去溫度,最后徹底沒了氣息?!?/p>
“萬幸的是,這些年我終究是修出了些道行,魂魄沒有隨著身體消散,成了無依無靠的靈體,飄飄蕩蕩了好幾天,才憑著一絲執(zhí)念找回了山上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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